麻藥起作用前,我最後的覺是腹部一陣輕微的牽拉,心裡默唸:再見,我曾以為的;再見,小宇;再見,那個委曲求全的張靜英。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曾笑廉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破聽筒:「張靜英!你瘋了!你真的……那是我的孩子!你怎麼敢!」
「我的,我為什麼不敢?」我語氣冷得像冰,「還有,提醒你一下,我們現在還沒離婚,你以丈夫的份,和另一個單同住一個屋簷下,你覺得這事兒,拿到你們領導面前去說,合適嗎?」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重的息聲。
「離婚協議,我會讓人送到你單位。簽了,你我各自清凈。不簽,」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迫,「我就帶著你媽,去你們音樂院領導辦公室,好好聊聊你、我、還有葉心之間的事。順便,把葉心故意傷害我的證據,一併提。」
對付既要面子又自私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最在乎的東西,放在火上烤。
曾笑廉沉默了。我知道,他在權衡。一邊是已經失去的孩子和一個對他徹底冷了心的我,另一邊是他岌岌可危的名聲、前途,和那個看似溫實則已燙手山芋的葉心。
答案,顯而易見。
離婚協議送去的第三天,曾笑廉簽了字。
他試圖爭辯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被我一句「那你先解釋清楚,你每月工資補葉心的部分,算不算夫妻共同財產轉移?」給堵了回去。他那個清高的藝家自尊,不了被擺在明面上計較這些「俗」,最終,還是在那份「房子歸我,存款歸他」的協議上簽了字。
拿到離婚證那天,是個晴天。我穿著一利落的列寧裝,剪短了頭髮,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幹練。曾笑廉看著我,眼神復雜,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轉走了。
我知道,他大概是去找他的「解語花」尋求安了。
至于他們後面是抱團取暖,還是在柴米油鹽和一地中,磨掉那層「知己」的濾鏡,那就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事了。爛姻緣像發餿的飯,倒掉才是正理,難道還要蹲在垃圾桶邊研究它為啥變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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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爸怕我傷心,張羅著要帶我出去旅遊散心。
我拒絕了。
「爸,我沒事。我想盡快回研究院上班。」
恢復得比想象中快。或許是卸下了巨大的心理負擔,或許是新生的太過強烈,從醫院回來後,我幾乎是以一種迫不及待的姿態,重新投了工作和學習。
我所在的科研院正值一個國家級新材料攻關項目的關鍵時期。前世因為懷孕、保胎、生子、育兒一係列事,我憾地錯過了這個專案。
這一次,我直接找到專案負責人,我的導師,也是院裡德高重的陳老院士,鄭重提了申請。
陳老扶了扶眼鏡,看著我:「小英啊,你剛……能吃得消嗎?這個專案任務很重,經常要加班熬夜。」
我站得筆直,眼神堅定:「陳老,我休息夠了。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都有力。請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能做好。」
或許是我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勁兒打了他,陳老最終點了頭。
從此,研究院那棟紅的實驗樓,了我最常待的地方。白天,我泡在實驗室,跟各種儀打道;晚上,我埋首在資料堆裡,查閱文獻,分析資料。我幾乎住在了院裡,同事們笑稱我為「科研鐵娘子」。
日子忙碌而充實。我終于不用再擔心回家晚了會被婆婆怪氣,不用再計算著給兒子治病需要省下多錢,不用再看著丈夫和別的人「惺惺相惜」而獨自心碎。
我的手重新握起了試管和儀,指尖沾染的不再是洗潔和尿布,而是各種試劑與資料。它們依然白皙,卻更添了幾分力量與沉穩。
汗水不會辜負任何人。我在專案中提出的幾個關鍵改方案,在反復實驗後取得了突破進展,大大提升了材料的穩定和效率。專案報告上,我的名字排在了顯著位置。
事業上的就,像甘泉一樣滋養著我千瘡百孔的心。我漸漸找回了那個在大學實驗室裡,眼神發,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自己。
8.
偶爾會從別人口中聽到曾笑廉和葉心的訊息。
據說他們最後還是結婚了,但婚後的生活似乎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般詩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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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心本就不是單位正式職工,所以當時如果我上報一定會被辭退。現在帶著兩個「拖油瓶」嫁過去,生活幾乎全靠曾笑廉那點工資和以前我補剩下的積蓄。
音樂院那點收要養一家五口,再加上婆婆時不時還要作妖,還要維持曾笑廉那點「藝家的面」,捉襟見肘是常態。
另外曾笑廉因為之前的風波,在單位晉升阻,心態失衡,兩人常常爭吵。曾笑廉他媽更是看葉心不順眼,婆媳矛盾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