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哲笑了:「我就知道。」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給我盛了一碗湯。
「先喝點湯,暖暖胃。」
我接過湯,卻沒有喝。
「林哲,」我看著他,輕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太殘忍了?」
林哲了手,在我對面坐下。
他認真地看著我,搖了搖頭。
「不。」
他說,「我只覺得,你太苦了。」
「Stella,我知道,你做的這一切,不只是為了報仇。你也是在自己,跟過去做個了斷。」
「你心裡那道坎,太深了。如果不把顧家徹底推倒,你永遠也邁不過去。」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最懂我。
懂我鮮亮麗的外表下,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懂我所有堅的盔甲下,那份不為人知的脆弱。
「快吃飯吧。」
他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吃完了,才有力氣,繼續戰鬥。」
我點了點頭,低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眼淚,卻不爭氣地掉進了碗裡。
鹹的,的。
和這三年的所有夜晚,一個味道。
13
顧氏集團的崩塌,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在我和趙啟明的雙重夾擊下,不到一個月,顧氏就正式宣佈破產清算。
訊息傳出的那天,整個商界都為之震。
一個屹立了數十年的商業帝國,就這樣轟然倒塌。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只有一片空茫。
我贏了。
可是,我失去的那個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虛弱而蒼老的聲音。
「是……蘇念嗎?」
是顧正雄。
他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只剩下無盡的頹敗和蒼涼。
「是我。」
「我想見你一面。」
他說,「最後一次。」
我沉默了片刻,答應了。
「好。」
見面的地點,約在顧家老宅。
那棟我曾經以主人的份住過,又被狼狽趕出來的地方。
我開車來到老宅門口,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蕭條。
曾經修剪整齊的花園,如今已經雜草叢生。
我走進客廳,看到顧正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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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個月,他像是老了十幾歲,滿頭白髮,背也駝了。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復雜的緒。
「你來了。」
「顧董找我,有什麼事?」
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從茶几下,拿出了一個木盒子,遞給我。
「這是什麼?」
我問。
「開啟看看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開啟了盒子。
盒子裡,放著一套小小的嬰兒服,一雙虎頭鞋,還有一個長命鎖。
都是我當初,親手為我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準備的。
我以為,這些東西,早就被他們扔掉了。
我的手,開始不控制地抖。
「言琛他……一直留著。」
顧正雄沙啞地說,「你走後,他把自己關在嬰兒房裡,三天三夜。後來,就把這些東西,都鎖起來了。」
「他說,這是他欠你們母子的。」
我看著那些東西,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我哽咽著說。
「沒有意義了。」
顧正雄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知道,說什麼都晚了。我們顧家,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求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小宇他……昨天晚上,走了。」
我渾一震。
「什麼?」
「併發症,沒搶救過來。」
顧正雄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我們家,完了。徹底完了。」
「這就是報應吧。」
他慘笑著說,「我們為了救他,害死了你的孩子。現在,他還是走了。我們什麼都沒剩下。」
我看著他那張絕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我恨他們,恨不得他們家破人亡。
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時,我卻沒有到毫的快樂。
只覺得荒唐,可悲。
「蘇念,」顧正雄站起,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遲了整整三年。
也換不回任何東西。
我抱著那個木盒子,轉,走出了顧家老宅。
外面的,有些刺眼。
我抬頭看著天空,彷彿看到了我那個無緣的孩子,在對我微笑。
寶寶,媽媽為你報仇了。
你可以,安息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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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破產,和我那場與顧正雄的最後會面,像一個休止符,為我這三年的復仇之路畫上了一個句點。
我搞垮了他們的公司,讓他們嘗到了失去至親的滋味。
我贏得了這場戰爭,但心深,卻像被掏空了一樣。
我開始頻繁地做夢。
夢裡,不再是冰冷的手檯和顧言琛絕的臉。
而是一個模糊的小小的影,他咯咯地笑著,向我出小手,地我:「媽媽。」
每次從夢中驚醒,我都會淚流滿面,心痛得無法呼吸。
林哲很擔心我。
他取消了我所有的工作安排,強行帶著我去了海邊度假。
我們在一個安靜的小島上,租了一棟房子。
白天,我們一起在沙灘上散步,看日出日落。
晚上,我們坐在院子裡,聽著海浪聲,看滿天繁星。
他什麼也不問,只是默默地陪著我。
有一天晚上,我們喝了點酒。
我靠在躺椅上,看著夜空,忽然開口問他:「林哲,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會變天上的星星嗎?」
他沉默了片刻,說:「會的。」
「那你說,我的寶寶,會是哪一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