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孩子們上了大學找了工作,又幫他們首付了房子在城裡結了婚。
現在,兒們也有了兒。
卻沒人願意為我拿點錢出來治病。
我還真是,娘道文的主啊。
3
村裡人很快就知道我得了肺癌的事。
秋收完的那個傍晚,老村長帶著十幾個村民聚到我屋裡頭。
聽說李慶要帶我去旅遊,大家都誇他仁義。
李慶掏出一包紅塔山挨個兒敬上。
老村長夾著煙問,「梅子是肺上長癌了,不能聞煙味是不?」
白芳一手拿著桃往裡塞,一手給村長遞了杯茶水。
「哪兒有那麼多的說道,梅子已經得癌了,那咋,你們不煙那癌就能好了?吧,該就,不礙事兒!」
我愣了下,默默將剛開啟的窗子又關上了,「白芳說得對,已經這樣了,沒那麼氣。」
李慶贊許地看了我一眼。
自從他有了白芳,就沒給過我這種眼神。
等到人都走的時候,屋裡一片烏煙瘴氣,用過的茶杯隨意歪在桌上,煙屁扔了滿地。
李慶破天荒地手幫我收拾,「梅子,你也沒多時間了,往後我夜裡多陪陪你……」
他話沒說完,白芳在外頭喊了一聲,「慶,我被煙燻得頭疼……」
李慶下意識地答應著,抬腳就走。
到了門口才反應過來,他回頭看看我,「梅子,白芳……」
我擺擺手,「去吧。」
這麼多年沒睡在一起,我還真不習慣呢。
我打開窗通風,一個人收拾了屋子。
站在門框旁,將今天的日歷撕下去。
數到半年後的日子,拿紅筆畫了個圈。
李慶他,頂多能活到這時候了。
臨睡前,我發現李慶的手機忘在了桌上。
我拿起來,見到李慶在群裡通知兩個孩子,說我得了肺癌。
那是他們一家四口的群。
兒子李向東馬上說:
「爸,你孫子該上早教班了,我本來還想著等你們秋收完了,借我點錢呢。」
李慶說已經決定不治了。
李向東應和道不治也行,都五十了,治了沒啥意義。
李向南也說,醫院為了賺錢,老百姓最後就是人財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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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李慶的手機,兩手忍不住直。
這就是我當眼珠子一樣養大的孩子。
那年向東得了腦炎,醫生說不行了,連白芳都想放棄。
是我賣了我媽留給我的金戒指,把李向東送到省城的醫院,日夜守著他,才撿回他一條命。
而李向南高考前三個月摔傷了,是我天天背著上下學,沒讓落下一節課,才考上夢寐以求的大學。
他們曾說我是比白芳還親的親人,是這世上最好的二嬸。
可我現在才知道,我這輩子就是養了兩只會說甜言語的白眼狼!
過了好久,我才將心平復。
我去了前院,想把手機給李慶送過去。
才要拍門,卻聽到白芳在哭。
「慶,我沒想到,能把先熬走。」
李慶咳了幾聲,「是我不好,委屈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都沒能扯上個結婚證。
「好在老天有眼,醫生說梅子頂多活半年,等沒了,我就娶你進門。到時候,咱們風大辦。」
我僵在門口,好半天才抬起沉重的步子離開那個狼窩,回了自己的屋子。
坐在炕沿上,看著那本日歷。
我突然很慶幸。
慶幸得癌癥的那個人,是李慶,而不是我自己。
3
第二天一大早,李慶跑我這屋來找手機。
轉出屋,他裡叼著煙告訴我:「你趕起來殺只燉上,醫生不是說我貧,讓我多吃點補補嗎?」
我撕下一頁日歷,說。
「我都病了,你讓白芳做吧。」
李慶皺眉,隔著門喊。
「膽子那麼小,又不會殺,你就剩下半年了,還跟爭什麼?」
幾十年來,白芳一直說自己不好,農忙時候在家做飯,農閒時候啥也不幹,明明比我大三歲,可看起來比我年輕十幾歲。
天天打扮得跟朵花似的,連只都不會殺。
隔壁秋嬸聽見了,趴在墻頭喊,「梅子都得病了,老李你還讓幹活?」
李慶完最後一口煙,將煙屁在腳底下碾了碾,又吐了兩口濃痰說。
「都要帶去看天安門了,殺只還能累著?」
想到醫生的叮囑,我沒再跟李慶置氣,去院裡殺了只老母,加上蘑菇條,滿滿燉了一鍋。
李慶告訴我別放辣椒,因為白芳有老胃病,吃不得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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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就去房簷下挑最辣的扔進去了一把。
飯菜端上桌子,白芳捂著胃開始皺眉。
「梅子,你故意的嗎,你明知道我吃不了辣。」
我一塊接一塊地往自己碗裡挑著,「你要想吃不辣的,往後就自己做。」
我已經很多年沒這麼反骨了,李慶驚訝地看著我。
末了,嘆了口氣,轉頭勸白芳,「得癌了心不好,你別跟一般見識。」
這還是李慶第一次告訴白芳讓著我。
我笑了笑,「是啊白芳,我也活不了幾天了,等我死了,你們想吃啥就吃啥。」
可白芳還是不甘心。
翻了些胃藥吃上,著頭皮吃了幾塊。
吃過飯,我把碗一推,直接回自己屋裡躺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