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笑死人了。
他們知道我「得肺癌」時,難過嗎?
不但不難過,老李還嘆說這都是命,合該他跟白芳最後才是一對!
吧吧,得越多,死得越早。
三天後,老李跟醫生定好了治療方案。
因為白芳全有轉移,並不適合手。
所以先做化療。
李向東和李向南急著回去上班,一人扔下兩萬塊錢就走了。
我和老李便留在醫院,流照顧著白芳。
白芳做完第二個化療時。
因為藥反應太大,整個人瘦得像是一片紙,吃不下也睡不著。
醫生搖頭說不能再治了,否則真就活不了幾天了。
不如回家去好吃好喝地伺候著,活上一兩個月還是沒問題的。
老李哭了一場,給白芳穿上新買的羽絨服,在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帶著白芳回了村。
那件新羽絨服是我確診「肺癌」後,鎮上趕大集的時候,李慶買的。
當時我也想要一件,但李慶沒同意,因為他覺得我活不了多久了。
結果,擁有羽絨服的白芳要先走了。
還真是諷刺。
到村裡的那天晚上,老村長又帶著村裡人來了。
村東頭住著的那個漂亮寡婦也來了,忙著給大家端茶倒水,就像當初村裡人知道我得了癌癥上門問時,白芳忙著招呼大家一樣。
老李給大家夥敬煙。
白芳窩在炕頭,屋裡照舊烏煙瘴氣。
嗆得直咳嗽,跟老李說,「我病這樣了,你們不能點?」
宋寡婦給白芳倒了一杯茶,「嫂子,男人們說大事呢,就得用煙陪著。
「再說了,你這病,就是他們不煙,也好不了了。」
我一張一張撕著日歷。
日子是過去了,可方才那些話,卻又是昨日重現呢。
6
回村第二天,我張羅著讓老李把房子好好修修。
白芳快不行了,老李也活不了多久。
趁他死之前,趕把該幹的活都幹了,省得他死了,我還得去求別人幹。
老李問我大冬天的修什麼房子?
我嘆了口氣,「你現在才五十多,等我和白芳都走了,你肯定是要再娶的。」
「趁我現在還能做飯,你找幾個人來把房子收拾一下,咱也不搭人不是嗎?」
老李嘖了一聲,「梅子,你看你說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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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芳則氣得吐了一口,大罵我有病。
我點點頭,「是啊,我得了肺癌,你忘了?」
李慶頭一次對發了火,「白芳,你這點就不如梅子,做啥事都知道為我著想,你就自私,只想著你自己!」
白芳拼盡全力從炕上爬起來,往李慶的臉上抓去。
「李慶,你是不是人?我還沒死呢,你就打算娶新的進門了?」
老李一把甩開了,「白芳,這事兒可由不得你管吧!梅子才是跟我領證的人,都不管我,你憑什麼?」
他氣哼哼地摔了門,出去找人來修房了。
白芳趴在炕上哭,問我是不是傻?
我冷冷地回,「我要是不傻,能同意你和老李睡到一起去嗎?能心甘願地幫你養這麼多年孩子嗎?
「現在你看到老李的眼睛往宋寡婦上瞄幾眼,你就不了了?你想沒想過我這些年看著老李天天晚上睡你房裡,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男人就這樣,他能看上你,就能看上別人。你一個將死之人,還想跟宋寡婦爭,你爭得過嗎?」
白芳怔了半晌,嚎了一聲,兩眼一閉,氣暈過去了。
再醒來時,白芳的眼睛亮晶晶的。
說話有力氣了,自己下地溜達到院裡。
老李把幫著修房子的人找來了,正熱火朝天地幹活。
宋寡婦聽了信兒也趕來了,正和我一起在廚房忙活著。
白芳倚著門,罵了宋寡婦十多分鐘。
宋寡婦含著淚跑出去,沒一會兒把老李搬過來了。
老李黑著一張臉罵,「白芳,大冷天你不歇著,出來什麼黴頭,你嫌自己死得慢啊!」
白芳氣得癱倒在門框那裡,吵著要見兩個孩子。
老村長見多識廣,說這是迴返照。
老李連忙給向東向南打了電話。
兩個孩子趕回村裡時,白芳就剩最後一口氣了。
說要喝粥。
宋寡婦去廚房熬粥。
白芳跟兩個孩子說。
「我跟你們親爹沒過幾年,連他長什麼樣子都忘了,所以我死後,別把我跟他葬在一起,你們就單給我起個墳,等往後你們這個爸走了,把我們合葬在一起,行不行?」
兩個孩子嗚嗚哭著,「媽,我們答應你,你就放心去吧。」
粥熬好了,但我瞧見宋寡婦遲遲沒有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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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正在誇向東和向南,讀過書就是通達理,能同意自己媽不跟自己親爹同。
可這滿屋子的人都沒有問過我這個原配的意見。
他們好像都忘了。
我才是李慶的髮妻。
如果白芳跟李慶合葬,等我死了,又該往哪兒埋呢?
6
宋寡婦到底沒讓白芳喝上一口新熬的粥。
白芳又昏過去後,在第二天凌晨三點,咽了氣。
嗡嗡的議論聲裡,我聽到有人嘆,說以為我會先死,把位置騰給白芳。
真是世事無常。
現在白芳先死了,梅子姐也活不了多久,家裡這個位置,最後還得騰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