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節,界紙灰飛揚。
妹妹在巷口給我焚化帛和紙錢。
我蜷在忘川彼岸,苦等整日,連一片帶著餘溫的紙灰都未能沾手。
心一橫,我決意上去看個究竟。
我以金簪賄鬼差,返間。
只見妹妹的火盆前,一群孤魂野鬼烏泱泱地一擁而上。
敢搶老孃的東西,也不打聽打聽老孃生前是誰!
我驅散群鬼。
卻見妹妹正因祭奠我而難。
繼母栽贓汙名,家法杖責至奄奄一息。
兩隔,我瘋了一般撲上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板子落下。
絕之下,我重返地府,跪求判。
散盡所有陪葬財寶,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換來七日厲鬼之。
且看這七日之間。
一縷孤魂如何翻覆人間。
1
風怒吼。
我抱著雙臂,在忘川邊已不記得轉了多圈。
寒風裹著冥界的霧氣,縷縷都像是寒氣,直往骨頭裡鉆。
真冷啊。
這寒意與人間不同,是徹骨的寒。
今日是寒節。
照理說,世的親眷該給地下的魂靈燒些寒的了。
我著幾乎凍僵的手,眼著奈何橋頭。
期盼了整整一日,竟連一片紙灰都沒等到。
只見鄰家那個剛來的小媳婦,歡天喜地地接了一件又一件厚實的棉袍、斗篷。
家人怕是連五十年後的冬都一併燒來了罷。
我家呢?
我那貴為丞相的父親,還有我那自小一同長大的妹妹……
他們難道忘了,他們的兒、阿姊,如今在這曹地府,正著凍餒之苦?
看著周遭漸漸熱鬧起來的收景象。
我心頭那點怨艾,如同鬼火般幽幽燃起。
心一橫,我決意上去看個究竟。
忽然記起。
中元鬼節時,妹妹給我燒了好幾個金盤繞的華簪子。
那工藝,那,一看便是京中頂好的白事匠人所制,價值不菲。
我悄悄出最耀眼的一支,塞到守關的鬼差手中。
「鬼差哥哥,您行個方便。」
「您也知道,我家是丞相府,別的沒有,就是這些黃白之、巧玩意兒多得是。」
「您讓我上去瞧一眼,就瞧一眼!我保證,回來定然給您帶些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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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差著簪子,掂量了幾下。
隨後,他終是側讓開了一條隙。
我心頭一喜,再不敢耽擱。
趁著他側擋住其他鬼魂視線的空檔。
將周那點微薄的鬼氣一凝。
如一縷青煙,「嗖」地一下便朝著那通往世的路徑竄了上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帶著一種久違的人間氣息。
2
我剛飄至家宅所在的巷口。
一悉的香火氣便撲面而來。
定睛一看。
竟是我那妹妹疏離,正蹲在巷口焚燒紙錢與寒。
面前的火盆燒得正旺。
可那升騰的青煙周圍,卻烏泱泱地圍了一大群衫襤褸的孤魂野鬼。
紙錢和寒的灰燼還沒飄起三尺高,就被無數雙明的手爭先恐後地攫走。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鬼搶到一張紙錢,興高採烈。
「嘖,這小丫頭,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在十字巷口燒東西,四面八方的朋友都來搶,自家親人哪還收得到一星半點?」
旁邊一個滿臉橫的壯鬼剛搶到一件紙,聞言聲氣地吼。
「老梆子,就你話多!不懂規矩,剛好便宜了咱們兄弟!」
一個看起來機靈些的小鬼頭,像泥鰍一樣在群鬼中鉆來鉆去,專搶飄得高的紙錢,興地嚷嚷。
「笨點好!笨點才好哇!各位叔伯阿姨行行好,給我留點!我都三年沒吃過一口飽飯了!」
……
我氣死了。
這傻丫頭……
巷口氣息雜,怨靈聚集。
這風一吹,十裡有九要散給過路野鬼,這讓我如何收得到!
原來我在下面挨凍窮,源竟在此!
敢搶老孃的東西,也不打聽打聽老孃生前是誰!
我凝聚魂,如一道疾風般沖鬼群之中。
袖袍一揮,風驟起,帶著丞相府千金特有的凜然氣勢。
「滾開!」
「誰給你們的狗膽,敢本小姐的供奉!」
那些原本面目猙獰的野鬼,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沖擊打得東倒西歪。
待看清我周不凡的氣場與怒容,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是、是丞相家的大小姐……」
「快走快走,這位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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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還囂張的鬼魅們,此刻如水般四散逃竄,轉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我這才得空看向妹妹。
渾然不知剛才的鬼魅之爭。
仍蹲在火盆前,一邊添著紙錢,一邊默默垂淚。
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落。
「阿姊……」
「天冷了,這些裳你收著穿……」
我緩緩飄至前,出虛渺的手,想要為拭去淚痕。
然而指尖穿過的臉頰,留下的只有虛無。
人鬼殊途,兩隔。
這咫尺之距,竟比忘川還要難以越。
我站在影裡,看著為我落淚。
「莫哭了,阿姊不冷……」
我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3
只聽哭哭啼啼地訴說。
「長姐,今天寒節,不是我不想去你墳前好好祭拜,主要是我……我出不去啊!」
惶惶然四顧,低聲音。
「今夜我還是趁著守夜婆子打盹,從後角門溜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