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寧可跟你媽吵架,也不要我幫忙?為什麼?」
我嘆氣。
驀然輕笑。
「需要我提醒你,我們離婚了嗎?」
程鈞安臉煞白。
「是,我們是離婚了,但我們好歹在一起二十年,做不夫妻,也算是朋友吧?」
我只覺得好笑。
「跟前妻做朋友,你問過你外面那位姑娘了嗎?」
程鈞安發白的臉一寸寸碎裂。
整個人怔在原地。
4
手機還在響。
我忙著出去接電話,沒再管程鈞安,轉頭去了樓梯間。
才剛接起,媽媽拔尖的聲音差點刺破我的耳。
「紀芸,你說清楚,你真的跟小程離婚了嗎?」
「對,離婚了。」
媽媽急得都破音了。
「你怎麼能跟他離婚呢?他現在可是大公司的老闆啊!你離了婚,又快四十了,上哪裡再去找一個條件這麼好的?」
「再說了,哪個男人不在外面腥啊?忍一忍不就過去了嗎?」
「你看我不也是這麼忍過來的嗎?聽媽一句勸,別離婚,離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忽然就很想哭。
那個風流的爸爸,似乎又站在我面前。
冷漠地看著苦苦哀求他留下來的媽媽。
我勸過媽媽離婚。
可結婚後就沒有工作。
離了婚,連自己都養不起,更別說養我們姐弟。
所以哪怕像乞討一樣跟爸爸要錢,也不會離婚,便宜外面的人。
就在這樣一段爛掉的婚姻裡,磨了歲月,直到爸爸離世。
我間溢位諷刺的笑聲。
「所以我就得像你一樣,忍一輩子?」
對面噤了聲。
再開口,語調急躁。
「不忍怎麼辦?日子不都是忍過來的嗎?」
「而且你跟小程離婚了,你弟怎麼辦?」
我就知道。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紀榮。
畢竟程鈞安這個讓面上有的婿,可是幫過紀榮好幾個忙。
哪裡捨得放棄。
「那你讓紀榮去跟程鈞安一起過唄,反正我離婚了,程太太的位置空出來了,紀榮正好可以爭取上位。」
「你——」
我沒心思聽嘮叨。
更懶得跟吵架。
直接打斷:
「我不是你,我不用忍,離婚了我也養得起自己,養得起孩子。」
「離婚這件事我只是通知你,不是找你商量,也不會影響我每個月給你兩千的贍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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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這點錢你要花到哪裡去,隨便你,反正多的沒有。」
我結束通話電話。
靠著牆仰頭吐出一口氣。
可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我抹乾淨了才回屋。
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
即使是哭。
也必須的。
5
我媽後來還打過幾次電話給我。
話裡話外都是要我給紀榮找工作。
但他一個有手有腳的年人。
沒有活不下去的道理。
我才不幫。
見我態度強,也沒辦法,只能作罷。
程鈞安搬了出去。
他搬走那晚,我聽見漾漾在房間裡哭了。
我沒有進去打擾。
孩子也有自己的世界。
有需要發洩的緒。
冷靜期一天天過去。
我和程鈞安沒再聯絡過。
直到這天我開完會。
靜音的手機裡竟然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程鈞安打來的。
還有他發來的訊息。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看到訊息就下來找我。】
能讓程鈞安急到來公司找我。
大概是很嚴重的事吧。
我急忙下去,剛到大堂,就見他站在門口來回踱步,便走過去。
「什麼事啊?」
他剛想開口。
進門的同事向我打招呼,打斷了他。
「紀總監好。」
程鈞安倏然愣住了。
瞪大眼睛看著我。
「你……什麼時候升總監了?」
我語氣平靜:「去年。」
「怎麼都沒聽你說起過?」
我垂下眸。
前幾年我升經理,歡天喜地回家告訴他。
結果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恭喜」,就沒別的反應了。
還記得那年我升做副組長。
他比我還高興。
非要去慶祝。
平時吃一頓飯都不超過二十的程鈞安。
那天拉著我點了好幾百的小龍蝦。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晉升不再慶祝。
結婚紀念日也只有形式上的花。
連彼此的生日都沒了那一句「生日快樂」。
我們週末不會再去逛街看電影。
連同臺吃飯都變得很安靜。
也不再過問彼此的工作。
除了孩子,我們之間彷彿沒什麼可聊的了。
在這種況下。
說和不說,又有什麼區別呢?
6
我心裡莫名生出一疲憊。
也不想和程鈞安糾纏。
便轉移話題問他:「你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程鈞安言又止。
結滾了滾。
片刻後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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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剛打電話給我,這週末生日,想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我輕挑眉。
就因為婆婆生日要吃飯。
他便大老遠跑來公司樓下來找我?
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但也懶得問。
「行,我會跟漾漾說的,到時候你過來接吧。」
說完我就想走。
程鈞安又拉住我。
我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盯著他抓住我的手。
他這才鬆開我,一臉尷尬。
「我的意思是,你也一起去。」
我皺著眉。
「什麼意思?你沒跟媽說我們離婚的事嗎?」
程鈞安為難地說:
「那個……」
「我們離婚的事,能不能先不告訴媽?」
他微弱的聲音裡幾近懇求。
「媽有高,我怕刺激——」
「那你提離婚的時候怎麼沒想到這茬?」
程鈞安啞了聲,尷尬地低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