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圖用平常的語氣,填補昨晚的決裂。
可我並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沈羨安,你今天為什麼失約?」
16
廚房裡的聲音停了。
一聲悶哼和刀落地的聲音隨後響起來。
我幾乎是條件反地站起來,從電視櫃下層找出醫藥箱。
他站在廚房門口,左手食指滲出珠,臉比剛才更白。
我拉過他的手,練地拿出棉籤和創可,低頭理傷口。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一句話。
溫熱的蹭到我的指尖。
他看著我專注的樣子,眼底好似重新燃起一希。
「江離,你看……」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
「我們這樣不好嗎?互相照顧,彼此依賴。你剛才,不還是會下意識關心我嗎?」
他把習慣,錯當。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再試試」是什麼。
是那個我們試了很久,卻始終沒能到來的孩子。
他想用一個孩子,來捆住我們搖搖墜的婚姻。
我心裡最後一點餘溫,也冷了。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把用過的棉籤丟進垃圾桶。
「既然你不同意離婚,」我抬頭看他,語氣平靜,
「那我們就先分居吧。」
我沒再看他,轉回房,拖出了那個很久沒用的行李箱。
後傳來他慌的腳步聲。
在我拉開箱子拉鍊的瞬間,一隻手死死攥住了箱子。
「江離,」沈羨安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抖,
「別走。」
17
我沒有回答。
只是用力地回了我的行李箱。
當天晚上,我搬進了一個朝南的一室一廳。
房子不大,但很好,灑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報了擱置很久的油畫班,畫室裡瀰漫著鬆節油的氣味,有點嗆,但我很喜歡。
週末,我去了鄰市的海邊,第一次一個人旅行。
海風吹我的頭髮,我拍了張照片,發了朋友圈,沒有分組。
配文是:【風很自由。】
沈羨安的訊息卻像定時炸彈,開始每天準時轟炸我的手機。
早上七點半,雷打不的資訊:「早安,今天降溫,多穿點。」
是我以前每天發給他的容。
中午,鮮花送到公司前臺,卡片上是他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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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辛苦了。】
我隨手把花送給了隔壁工位的小姑娘。
下班時,他的車停在路邊,人靠著車門,直直看著我。
我目不斜視,從他邊走過。
他我的名字,「江離。」
我停下,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
「有事?」
他眼神有些慌,卻故作鎮定。
「我……給你買了你喜歡的蛋糕。」
「謝謝,最近抗糖。」
我說完,轉就走,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他追上來,攔住車門。
「江離,我……我錯了。」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繼續說,話語裡是悉的懇求。
「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我保證,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難過。」
「沈羨安。」
我開口,聲音平靜。
「你現在這樣,不過是習慣了。」
他愣住了。
眼神裡的慌被一種刺痛取代。
我關上車門。
司機問:「小姐,去哪兒?」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報出了畫室的地址。
那個曾經被我視為全世界的男人,現在,只是街景裡一個模糊的影子。
18
畫室下課時,天已經黑。
外面下著瓢潑大雨,我撐著傘,剛走到樓下,就看見單元門門口著一個黑影。
是沈羨安。
他渾溼,頭髮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凍得發紫。
我腳步沒停,徑直走向他,準備開門。
他看見我,掙扎著想站起來,卻晃了一下,靠回牆上。
額頭燙得驚人。
我把他拖進我的新家。
這個只屬于我的空間,第一次被他的氣息侵,讓我很不舒服。
我翻出退燒藥和水杯,作麻利,像在完一項任務。
他燒得迷迷糊糊,忽然攥住我的手腕,滾燙的溫幾乎要灼傷我。
「老婆……別走……」
他喃喃著,眼角下一滴淚,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我掰開他的手指,把藥片和水杯遞到他邊。
「吃藥。」
他順從地張開,吞下藥片。
我離開,沒有回頭。
他在我後,聲音含混不清地喊我的名字。
我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手機收到一條資訊。
是他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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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我同意離婚。」
19
約定的日子,民政局人不多。
我穿著一件白子,化了淡妝,坐在等候區看手機裡的油畫教程。
沈羨安在我旁邊,坐立難安,手指絞在一起,西裝外套被他得起了皺。
工作人員到我們的號。
「二位考慮清楚了?」
「清楚了。」我率先回答,聲音清脆。
沈羨安抬頭看我,眼神裡是陌生的震驚。
我沒理會,拿起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我的名字,一筆一畫,乾脆利落。
到他時,他握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盯著我,目從我的眉眼,到我微微上揚的角,最後定格在我眼中閃爍的。
那束,他曾見過,在大學畫室裡,我第一次把作品賣出去的時候。
那是屬于我自己的,熱烈、自信、無所畏懼。
不知何時,被他親手磨滅了。
現在,它又回來了,卻再也不為他閃耀。
「啪嗒。」
筆從他抖的手中掉落,砸在桌上。
他俯下,肩膀劇烈聳,抑的嗚咽聲從嚨裡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