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硯走了進來。他應該是剛從另一個會過來,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技方案還沒定?」他掃了一眼還在爭論的幾個人,語氣微沉。
技總監連忙解釋:「薄總,主要在介面協議和容災方案上還有些分歧……」
薄硯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繼續。我聽著。」
會議室裡氣氛更張了。
我握著發燙的手機,進退兩難。現在出去打電話?薄硯剛進來,我第一個離場?還是……再等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技細節的爭論枯燥又漫長。我心急如焚,爸爸口悶的畫面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手機螢幕暗了又亮,是媽媽發來的催促:【蓓蓓?在忙嗎?】
冷汗順著額角下來。
終于,技方案似乎有了結論。
薄硯做了最終拍板。
他了眉心,看向我這邊:「推廣排期表,最終版確認了嗎?」
我立刻回神:「薄總,核對得差不多了,還有幾個料付時間需要跟供應鏈再確認一下,我……」
「現在確認。」薄硯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打電話問。開擴音。」
我:「……」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我上。
我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撥通了供應鏈負責人的電話。
「喂?王經理?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我是市場部柴蓓,啟明星專案的料,尤其是那個定製禮盒的付時間……」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顯然對方也在加班,語氣有些不耐煩:「柴助理啊!時間不是早就定了嗎?下個月5號!合同都籤了!怎麼還問?」
「是是是,合同是5號,但咱們專案整排期很,5號是最晚期限,絕對不能延誤。我想再跟您確認一下,有沒有可能……」
「哎呀我的柴大助理!合同都籤死了!工廠那邊排期也滿了!5號!只能是5號!提前一天都不可能!好了好了我這忙著呢!掛了!」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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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響起。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帶著點尷尬。
薄硯看著我,沒說話。
我臉上火辣辣的。這通電話打得毫無意義,還顯得我像個不懂流程、瞎添的新人。
「薄總,供應鏈那邊確認了,最晚下月5號付。」我低著頭彙報。
「嗯。」薄硯應了一聲,聽不出緒,「散會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收拾東西。
我抓起手機和筆記本,第一個衝出會議室。跑到消防通道,立刻回撥媽媽的電話。
「媽!爸怎麼樣了?」我聲音發。
「蓓蓓啊!你可算回電話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爸剛說心口絞著疼!不上氣!臉都白了!我了救護車,正往醫院趕呢!」
嗡的一聲,我腦子一片空白。
「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市一!急診!」
「等我!」
我掛了電話,衝回工位抓起包,手抖得連拉鍊都拉不上幾次。
剛衝到電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薄硯。他正和助理代著什麼。
「薄總。」我倉促地喊了一聲,腳步沒停,瘋狂按著電梯下行鍵。
「柴蓓?」薄硯住我,眉頭微蹙,「慌慌張張做什麼?」
電梯門開了。我一步進去,語速飛快:「薄總抱歉!家裡有急事!我爸送急診了!我得立刻去醫院!方案我明天一早……」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他後面的話和他驟然深沉的目。
一路狂奔出公司,打車,趕往市一醫院。
急診室門口,燈慘白。媽媽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塑膠椅上,佝僂著背,不停地抹眼淚。
「媽!」我衝過去,聲音發抖,「爸呢?」
「在裡面搶救……」媽媽抓住我的手,冰涼,「醫生說…說是急心梗……」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搶救室的燈亮著,刺眼的紅。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恐懼像冰冷的海水,滅頂而來。
手機在口袋裡不停震。是工作微信群的瘋狂@,還有李經理的私聊轟炸:【柴蓓!你去哪了?!薄總找你要啟明星的預算分解表!立刻發過來!電話也不接!你想害死我啊!】
我看著螢幕上跳的資訊,又看看搶救室閉的門,再看看媽媽絕無助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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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巨大的、冰冷的憤怒和悲哀,瞬間吞噬了我。
工作。薄硯。專案。這些得我不過氣的東西,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那麼微不足道。
我抖著手指,點開李經理的頭像,幾乎是發洩般地打字:
【我爸在搶救,急心梗。生死不明。】
【要表,沒有。】
【要命,有一條。你要嗎?】
點選傳送。
然後,直接關機。
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抱住瑟瑟發抖的媽媽,眼睛乾得發疼,卻流不出一滴淚。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燈,滅了。
父親最終被救了回來。
醫生說,送醫還算及時,手也很功,但接下來需要長期靜養和康復,不能再任何刺激和勞累。
看著病床上父親虛弱蒼白的臉,著各種管子,我的心疼得像被絞機絞過。
媽媽熬了一夜,憔悴不堪。我讓回家休息,自己守在病房。
天快亮時,父親醒了。
他看著我佈滿的眼睛,吃力地抬起沒輸的手,想我的臉。
「蓓蓓……爸……沒事……別耽誤……你工作……」
一句話,斷斷續續,說得我眼淚終于決堤。
「爸……」我握住他枯瘦的手,把臉埋在他掌心,泣不聲,「不耽誤……什麼都沒有你重要……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