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困了就睡覺,就你 12 分的績,還整上頭懸梁錐刺了?」
我支支吾吾地:「這不是怕你生氣嗎?」
「我生什麼氣?」
我閉上不說話了。
江耀野沒那麼多耐心,「老子數到三——」
「你媽媽的忌日要到了,我怕你生氣。」
江耀野表一僵,「誰告訴你的?」
我心虛地移開眼:「我打聽到的。」
江耀野沒有了剛才的閒適,表繃。
「看你的題。」
「哦。」
我悄悄瞥了眼江耀野,「哥——」
江耀野抄起我的外套帽子,扣在我腦袋上,冷冰冰地說:「再多說一句,這些題抄一百遍。」
果然,隨著他媽媽忌日臨近,江耀野心不太好。
一週跟江叔叔吵了兩次。
話裡話外,都在埋怨江叔叔不顧念亡妻。
這種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只能每天早晨往江耀野書包裡塞巧克力。
我玩命塞,江耀野就玩命吃。
天天裡叼著塊巧克力。
很快,江耀野媽媽的忌日就到了。
我知道自己不該跟去。
可是一大早出門的時候,江耀野狀態不對。
倒了茶壺,摔碎了湯碗。
出門還被夾到了手。
于是,我輾轉幾趟公車,去了埋葬江耀野媽媽的公墓。
在門口登記之後,我抱著一束花衝進去,還沒走幾步路,就聽見幾道尖酸刻薄的聲音。
「江耀野,你好意思來祭奠你媽?」
「你們江家沒一個好東西,要不是為了你這個野種,你媽也不會忍你爸這麼多年。」
「你明知道有抑鬱症,還丟下一個人在家裡!」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江耀野被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拼命捶打。
他抬手了把眼,低著頭沒說話。
旁邊的中年男人攙扶著老人,面無表地開口:
「媽,別跟他說了,咱們走。」
江耀野驟然抬頭,「舅舅,我知道錯了,對不起。」
「你哪知道錯了!我聽說你爸娶了個新老婆進門,你個混賬東西,現在還住在家裡,你跟我說你錯了?」
江耀野臉一白,了。
然後就聽他舅舅說:「你要是還有良心,就該把那娘倆攆出去!」
二人離開時,看到了抱著花站在不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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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野也看到了。
他神復雜,眼眶發紅。
17
江耀野沒有打車。
空曠無人的街道,一個人默默往前走。
我跟在不遠。
他走一步,我就跟一步。
他停住,我就停住。
江耀野再次停住腳,回頭問我:「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我突然一撇,就開始掉眼淚。
江耀野表一僵,匆匆走過來:「你哭什麼?我又沒吼你!」
「你是不是要趕我走?」
「我什麼時候說要攆你走?」
江耀野緒不高,替我了眼淚:「我沒事,也不會攆你走,你回去吧。」
我哽了哽,想起自己沒帶錢:「行吧,你給我點錢,我坐公回去,晚了趕不上末班車。」
江耀野氣笑了:「你來找我,還得我給你錢?」
他看著我這個窩囊樣子,突然塞給我一百塊錢,把我往回一推:「自己打車回去,別跟著我。」
可是我又放心不下他。
繼續像個跟屁蟲一樣跟著。
江耀野沒再趕我。
進了個便利店,拎出一提啤酒。
坐在路邊,單手拉開嘬了一口。
還扔給我一瓶雪碧,「麻煩,喝完就滾蛋。」
我沒滾,挨著江耀野坐在路邊喝雪碧。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初秋的楓葉懸在枝頭。
風一吹。
簌簌落下幾片。
落在水窪裡,遮住了年鬱的眉眼。
江耀野漫不經心地踢了踢浮在水面上的葉子。
看它打轉兒。
「羅念念,你知道什麼是抑鬱症嗎?」
我點點頭,「知道。」
「我媽就是抑鬱症,因為嫁給了我爸。」
「哦,這……」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他。
江耀野喝多了,說話像倒豆子一樣。
「老一輩思想封建,結了婚就是一輩子。」
「我媽懷著我,不肯離婚,我爸工作忙,不著家,所以我出生以後,見到我媽,就已經那樣了。嚴重的抑鬱症。好的時候,會抱著我唱歌,不好的時候,在我面前✂️腕。」
「所以我從小就得盯著我媽,以防哪一刻不想活了。」
「我得救啊。」
江耀野說這話的時候,表十分溫。
「我考上大學的那天,我媽高興極了。誇我績好,是的驕傲。」
「說,終于熬出頭了。兒子出息了,往後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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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野扁了易拉罐,百無聊賴地垂著頭,吸吸鼻子。
「羅念念,我當時以為我媽好了。」
「我以為我努力學習,優秀到足以為在這個世界的羈絆,就會留在我邊。」
我已經能想到後面發生了什麼。
心臟開始作痛起來。
江耀野聲音帶了些哽咽:「那天,本來該我陪著的。我媽讓我去學校的慶功宴。說人這輩子就一次,留點紀念好的。」
「還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去蘭功街的甜品店買黑森林蛋糕。」
「其實剛走出家門,我就後悔了。」
「我想我還是留在家裡吧,蛋糕嘛,點外賣都行。」
江耀野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在細微地抖。
起風了。
秋葉零落。
我湊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看他好像還在哭。
于是使勁抱他。
「哥,我覺得不怪你。你不能阻止一個想離開的人離開。」
江耀野埋頭埋了很久。
久到我都有些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