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不參加,校領導能把辦公室掀了。
更何況學校新建的那棟樓,還是席家出資。
「咳,那個……」班主任立刻改口,「我剛才想了想。席鬱年績優秀,祝檸這學期進步也很大,你們倆一起用更合適。」
「張老師。」
江肆皺眉。
「滿滿……」
「江肆啊,」班主任打斷他,語氣不容商量,「你和蘇滿滿可以去圖書館,那裡環境也不錯。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
把鑰匙遞給席鬱年:「306 室,記得保管好鑰匙。」
「謝謝老師。」席鬱年接過鑰匙,轉看我,「走了。」
我趕跟上他的腳步。
走出辦公室,江肆追了上來。
「祝檸。」
他在走廊拐角攔住我,臉難看。
「你就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滿滿是你妹妹,讓一間自習室怎麼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又是我的錯,對嗎?」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不管什麼事,只要和有關,錯的永遠是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肆眉宇間染上幾分不耐,「但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現在真的很需要。」
「那我呢?」我忍無可忍。
「江肆,我難道就不需要嗎?從小到大把房間讓給,把爸媽的讓給,現在連學習環境也要讓給。我到底還要讓出多,才算大度?」
「我只是……」
他張了張,卻說不下去。
「你只是覺得可憐,」我替他說完,「可可憐,我難道就活該嗎?」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離開。
席鬱年等在樓梯口,雙手兜靠在牆上,見我過來,直起。
我們一前一後下樓,誰都沒說話。
直到走出教學樓,晚風撲面而來,我才發現自己臉上溼了一片。
我慌忙低頭眼淚,卻越越多。
「哭什麼。」席鬱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江肆眼瞎,是他的問題,」席鬱年遞過來一張紙巾,輕聲道,「和你沒關係。」
「不是的……」
我吸了吸鼻子,嗓音發。
小時候,蘇滿滿嫌棄學習太累鬧著要學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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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撕了我的畫稿,告訴我:「藝生太燒錢,我們家只能供得起一個。你績好,又不是非要學畫畫,至於嗎?」
再長大點,蘇滿滿抱怨家裡小沒地方練舞,而我的房間恰好採好。
第二天我的東西就被搬到了閣樓,父親說:
「那還有人兒園就寄宿了,你一個初中生住學校怕什麼,至於嗎?」
再後來,我被同學嘲笑是沒爸媽的孩子,群間微妙的惡意讓我變得自卑敏。
蘇滿滿和我在一個學校不同學部。
學校家長會的時間是同樣的,因此我的座位上總是空空如也。
我乞求父母來參加一次我的家長會,就來一個人就好。
可他們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天我被班裡的小混混關在廁所潑冷水。
他們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眼裡甚至有一憐憫:
「不是說你爸媽會來給你撐腰嗎?沒爹沒媽的可憐蟲還學會撒謊了?」
那天,是江肆踹開了廁所門將我送去醫院。
也是從那天起,他形影不離地守著我生怕我再一點委屈。
可現在,連江肆都被分走了。
「不止他,所有人都是這樣。我爸媽,老師,同學……所有人都更喜歡。次數太多了,我真的會控制不住自我懷疑。」
「不是一次兩次,是每一次,是每一個人。」
席鬱年停下腳步。
「我不會。」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什麼?」
「我說,我不會,」席鬱年認真地看著我,「我不會更喜歡,不會選,不會覺得你該讓著。」
他的語氣太篤定,讓我一時間忘了哭。
「為什麼這麼肯定?」
我忍不住問。
席鬱年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小時候溺水,是你救了我。」
「我一直不討人喜歡,也沒什麼朋友,只有你願意和我玩。」
「我們還定了娃娃親,拉過勾說好長大了要結婚的。」
我愣住了。
「但後來你們家突然搬走了,就再也沒見過。」
席鬱年繼續說,語氣有些苦。
「開學的第一天,我就認出你了。」
「雖然,你好像不記得我……我原本以為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就只想默默守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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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玩笑的吧?」
我了眼淚。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真的。」
席鬱年眼神認真。
「那時候我就向你保證過,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所以,我永遠都會無條件偏向你。」
我正要說什麼,一個驚喜的聲音從後響起:
「是你?」
蘇滿滿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此刻眼睛亮得驚人。
幾步跑到席鬱年面前。
「席鬱年,你小時候是不是住在爺爺家?你腰上是不是有個像月亮的胎記?」
說著,竟然直接手去掀席鬱年的校服下襬。
「放手——」
席鬱年想要阻攔,但已經晚了。
校服被掀開一角,腰側那塊淺褐的月牙形胎記了出來。
空氣凝固了。
我怔怔地看著那個胎記,又看向蘇滿滿興的臉。
許多年,我不甘而固執地在失和期待中反覆徘徊。
這一刻,終於迎來審判。
「真的是你!」蘇滿滿激得聲音都在抖,「我小時候救過的那個男孩,真的是你!難怪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眼……」
6
我沒有心欣賞他們大團圓的畫面。
幾乎是下意識就提起步子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