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頓:「陳明遠,你最好相信,我絕對做得出比掀桌子更狠的事!」
陳明遠臉變了幾變,最終,在我爹和我哥虎視眈眈的目下,艱難地點了頭。
回到城裡的家,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陳明遠變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話,基本不跟我流。
我知道他心裡有氣,覺得我讓他裡外不是人,傷了他作為男人和兒子的「尊嚴」。
但,誰在乎?
我把家裡徹底收拾了一遍,該扔的扔,該添的添。
用手裡攢下的錢,大大方方地去買了布,給小敏做了兩漂亮的新服,也給自己做了件像樣的外套。
兒子建軍似乎有些無所適從。
他看著我給妹妹買新服,做好吃的,言又止。
吃飯的時候,我會把好菜先夾給小敏,然後才是他。
有一次,他忍不住說:「媽,你對妹妹太好了。」
09
我看著他,這個眉眼越來越像他父親的兒子,心裡泛起一復雜的緒。
前世,他和他父親一起,瞞了我一輩子。
「建軍,」我放下筷子,「你妹妹以前吃了太多苦,底子差。媽現在對好,是在補以前的虧欠。你是哥哥,長大了,是男子漢,該懂的都懂。這個家,以前怎麼樣,你心裡清楚。以後,媽會儘量公平,但誰也別想再委屈小敏,包括你。」
建軍張了張,看著我突然變得銳利的眼神,最終低下了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能覺到,我們母子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
他或許不明白母親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強勢」和「偏心」。
或許在他心裡,依然覺得父親那種「無私奉獻」才是對的。
疏離就疏離吧。
這輩子,我能保證他食無憂,接教育,但那份毫無保留的掏心掏肺,我實在做不到了。
我的心,需要更多的空間,來安放我失而復得的珍寶。
家裡暫時消停了,但我知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靠陳明遠那點被嚴格管控的工資,想要真正「富養」小敏,還遠遠不夠。
我把目再次投向了我的紉機。
前世,因為小敏的意外,我再沒過它。
這一世,我要用它,為我和兒鑿開一條通往好日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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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一次,我不再。
陳明遠果然反對:「這是投機倒把!讓人知道了像什麼話!我是老師,家裡不缺你那點……」
「不缺?」
我打斷他,冷笑,「陳明遠,你良心,要不是我前些年幹點零活,建軍小敏能不能順利長這麼大都是問題!現在家裡什麼況你清楚,小敏弱需要營養,建軍上學開銷也大,就靠你那點死工資,夠幹什麼?是等著你那李大姐再來‘借’,還是等著你爹媽再來要?」
他的臉難看至極。
「我憑自己手藝掙錢,明正大,不不搶,沒什麼丟人的!」
「你要覺得丟了你‘陳老師’的臉,那你搬出去!」
他最終又一次敗下陣來,只能沉著臉,用沉默表示抗議。
我不再理會他。
第二天,我就去舊貨市場,淘換回來一臺半舊的「胡蝶牌」紉機。
雖然有些年頭,但收拾收拾,上點油,踩起來依舊輕快有力。
「噠噠噠……噠噠噠……」
紉機的聲音在小小的屋子裡響了起來。
我從接一些改服、做子的零散活開始。
我手藝好,價格公道,貨準時,很快就在街坊四鄰中有了口碑。
閒暇時,我努力回想前世後來流行的服樣式,在廢報紙的邊角畫下圖樣。
有一天,我給一個準備結婚的姑娘做了一件帶掐腰、荷葉邊領子的襯衫,姑娘喜歡得不得了,直接多給了我五錢工錢。
著那五錢,我看著窗外,心裡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靠接零活,終究是小打小鬧。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起,個經濟開始萌芽。
或許,我該想想更大的路子……
10
「媽,」小敏的聲音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端著一杯水走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踩紉機的樣子,真好看。」
我接過水,摟住,親了親的額頭。
是啊,為了兒這句「真好看」,我也要更努力地,把這條路走下去,走得穩穩當當,走得轟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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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好手藝和逐漸開啟的名聲,我手頭漸漸寬裕起來。
大部分用來改善伙食,尤其是給小敏增加營養,牛、蛋、偶爾的瘦,幾乎沒斷過。
小敏的臉蛋眼可見地圓潤起來,枯黃的頭髮也有了澤。
剩下的錢,我仔細收好,那是我們母未來的啟資金。
時間一天天過去,離前世小敏出事的那個日子越來越近。
我的神經也繃得越來越。
那幾天,我幾乎到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地步。
紉活全部推掉,寸步不離地守著小敏。
上學送,放學接,課間十分鐘我都要跑到學校圍牆外張一下。
小敏很懂事,雖然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張,但還是乖乖地跟著我。
陳明遠對我這種「神經質」的行為十分不滿。
「王秀蘭,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孩子上學而已,哪個孩子不這樣?你天天跟著,像什麼話!別人怎麼看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