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我剩的呀！」我抗議道，「我明明和你說過這個問題了！」
他聞言，從飯碗裡抬起頭來看我。
「怎麼了？」
他嚥下口中的食，神和，眼中卻帶著一執意，
「從小到大，哥哥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以前可以，現在為什麼不行？」
「那時候不還小嗎，哥哥，我現在可不是小孩子了！」我小聲嘟囔，臉上有點發熱。
小時候看了部畫片，說是浪費食的人死後會下地獄，要飽之苦來驗糧食的珍貴。
把小小的我嚇得不敢再吃剩任何東西。
結果就是撐壞了肚子，連夜被父母送進醫院。
病床前周辭握著我的手，看上去也嚇壞了。
他垂著眼，小聲地許下承諾：「地獄的業報和懲罰哥哥會替你承擔，所以，別害怕，快好起來吧。」
從那之後，為了不讓我下地獄，我吃不完的飯，喝不完的飲料，甚至咬了一半的冰棒，全都進了周辭的肚子裡。
這幾乎了我們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習慣。
直到上了大學，和新室友吃飯時我無意間提到這件事，室友驚訝道：「你哥脾氣也太好了吧，要換我哥，非把飯碗扣我頭上不可！」
「可這樣等你哥談朋友了怎麼辦，要是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平時總吃妹妹剩飯心裡也會怪怪的吧。」
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對周辭的態度確實有些縱過了頭。
更何況他憑什麼非得吃我吃剩的東西，又不是狗。
想到今天飯前刷到的帖子容，對這個行為更是有些無所適從。
「總之你不要吃了！」我的態度有些強，「以後我剩下的東西我自己會理！」
周辭作一頓，抬眼深深看我，氣氛瞬間有點僵。
半晌，他放下碗，語氣聽不出緒：「好，以後不了。」
4
和周辭不歡而散。
我覺得自己態度有些不好，想先服和周辭道個歉，晚飯後主提出我來洗碗。
周辭的作一頓，忽然，他極輕地笑了一下，角勾起一個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
「怎麼？長大了，連碗都不需要哥哥洗了嗎？」
一句話，把我所有試圖緩和關係的言語，都堵死在了嚨裡。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廚房，水聲嘩啦啦地響起，像一道無形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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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周辭今天簡直莫名其妙。
我幹嘛了我，就不讓他吃我的剩飯而已，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被他一激我氣也上來了。
把抹布甩到桌上，大聲說道：「你洗不洗的！」
氣沖沖走向自己的房間，手握住門把時，甚至帶著一洩憤般的力道，「砰」地一聲把門甩上。
開啟手機，發現之前刷到的那條帖子又更新了。
樓主：【我妹妹今晚又不讓我吃的剩飯了……還說已經長大了以後的事自己會理，我到底該怎麼做。】
本來就在氣頭上，看到這條帖子又是氣不打一來。
我生氣地回復：【剩飯剩飯，就知道吃剩飯！吃點新鮮的不好嗎，非吃些冷飯殘羹做什麼！】
網友也跟著說：【把我都說好奇了，咱妹妹的剩飯就這麼好吃嗎？話說能寄點給我嘗嘗嗎？】
【樓上也是來了個老吃家。】
樓主：【不可以……還有，那是我妹妹，不是咱妹妹。】
網友：【服了這妹控。】
【……額啊，咱就是說實在不行你就求你妹給你吃好了，裝可憐總會吧，在你妹面前掉掉眼淚，說不準就心了呢！】
過了好一會，樓主才回復。
【……已經在哭了，沒忍住。但我沒讓我妹妹看到，怕覺得哥哥沒出息。】
網友：【嗯……難道吃剩飯是什麼很有出息的事嗎？】
剛想靜下心來先做一下今天的課題作業，發現電腦被我落在了外面。
輕輕拉開房門，走到客廳時眼角的餘不經意地掃向了廚房。
水龍頭還開著，細小的水柱發出單調的聲響。
出乎意料的是，周辭並沒有在洗碗。
他正背對著我站在洗碗池前，雙手撐在冰冷的石英石臺面上，深的勾勒出他背脊的弧度。
突然，我聽到水聲之外的，其他的某種聲音。
一聲近乎忍的啜泣聲傳我的耳朵裡。
我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周辭微微發的背影。
周辭，他……哭了？
5
記憶裡，我只見周辭流過一次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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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他剛被爸媽帶回家的那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服，沉默地跟在我父母後。
「念念，快過來。」媽媽微笑著朝我介紹他，「以後小辭就是你的哥哥了。」
周辭朝我手，被我一把拍開。
「我不需要哥哥！」
小小的我不理解周辭苦痛的過去，只知道憑空多出一個人要分走父母對我的注意。
「……誒，你這孩子！」
我沒再管他，抱著玩偶熊氣呼呼地上了樓。
周辭輕輕按住被我拍紅的手，臉上沒有憤怒，反而寬似的對我爸媽出一個淺淺的笑。
「我沒關係的。」
那之後為了趕走這個「外來者」。
我做了很多稚的把戲。
像是藏起他的作業本、故意把他討厭吃的夾他碗裡，脅迫他和我玩過家家往他臉上稽的紙，甚至把他唯一的、有些開膠的舊球鞋踢進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