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誰答應做你朋友了?」
「哦?」他尾音上揚,「那昨晚在電話裡,是誰紅著臉說‘我考慮一下’的?」
「沈之淵,你這是趁人之危!」
「不,」他慢條斯理地糾正我,「我這是,趁虛而。」
【啊啊啊啊啊!所以說主和教授早就勾搭……不是,早就認識了?!】
【趁虛而!我這個詞!教授太會了!】
【所以那四個蠢貨以為主離了他們活不了,結果人家早就找好下家,還是個頂配版!爽!】
是的。
爽。
前所未有的爽。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
林溪,你的新人生,開始了。
2
開學典禮結束,沈之淵牽著我走在清華園的林蔭道上。
正是初秋,過葉子的隙灑下來,碎金一樣。
「在想什麼?」他問我。
「在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裡。」
我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沒有沈之淵,我大機率會為了那可笑的「約定」,著分進本地那所大學。
然後看著他們四個和蘇念在首都風花雪月,自己被困在原地,慢慢枯萎。
為彈幕裡那個可悲又可恨的「工人配」。
「胡說。」沈之淵停下腳步,轉過認真地看著我。
「你本就是鑽石,蒙了塵也還是鑽石。」
「就算沒有我,你也會想明白,會發。」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是運氣好,比別人早一點發現了你的芒,然後把它回了家。」
這個男人,總是有本事用最正經的語氣,說出最人的話。
我的心跳了一拍。
彈幕又開始刷屏:【救命!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又帥又會說!民政局我給你們搬來了,快去!】
【那四個蠢貨到底是怎麼想的?放著這麼好的一個孩不要,非要去當綠茶的狗?】
【人本賤吧,輕易得到的總是不珍惜,非要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是啊。
他們大概覺得,我永遠都會在原地等他們。
從小到大,他們就是我們這個小圈子的中心。
江弋是孩子王,所有人都得聽他的。
宋子遷甜,會討大人歡心。
陸明宇能打,沒人敢欺負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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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安靜,卻總能看穿我的心思。
而我,是他們四個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他們不許我和別的男生說話,說那些人都是想佔我便宜的壞蛋。
他們會沒收我收到的所有書,理由是「小孩子不準早」。
我的所有時間,都被他們四個瓜分得一乾二淨。
我一度以為,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友。
為了維持這份友,我甚至可以放棄自己的前途。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清華的保送名額。
我第一個告訴了他們。
江弋的臉當場就沉了下來:「你要去首都?就為了一個破名額,不要我們了?」
宋子遷也勸我:「小溪,你一個孩子,跑那麼遠我們不放心。」
陸明宇更是直接:「你要是敢去,我們就跟你絕!」
我害怕了。
我怕失去他們。
于是,我當著他們的面,拒絕了清華招生辦老師的電話。
我告訴老師,我想參加大學聯考,想和朋友們在一起。
他們很高興,抱著我又笑又跳,說我才是他們最好的朋友。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真是又傻又可悲。
他們不是怕我一個人去遠方,他們只是怕我離他們的掌控。
一個不再需要他們「保護」的林溪,對他們來說,就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3
我和沈之淵的相遇,說起來也算是一場意外。
高三前的那個暑假,我瞞著所有人,報名了一個全國頂尖的理競賽夏令營。
因為江弋他們覺得孩子學理沒用,又難又枯燥。
為了不讓他們覺得我「不合群」,我只好把自己的熱藏起來。
夏令營的最後一天,是閉卷考試。
我提前一個小時了卷,正準備溜走,就被一個清冷的聲音住了。
「這位同學,請留步。」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站在我後。
他很高,形清瘦,戴著一副金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潭寒星。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我剛剛上去的卷子。
「這道附加題,你是怎麼想出這種解法的?」他問我,語氣裡帶著一掩飾不住的驚豔。
我當時有點懵。
那道題確實很難,但我只是憑著直覺,用了一個非常規的思路。
我支支吾吾地解釋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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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對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像冰雪初融,春風過境。
「你很有天賦,不該被埋沒。」他說。
後來我才知道,他就是那次夏令營的出題,也是特邀的評審。
清華大學理係最年輕的博士生導師,沈之淵。
那次夏令營,我拿了第一名。
但我把獎盃和證書都藏在了床底下,不敢讓江弋他們知道。
沈之淵似乎看穿了我的窘境。
他加了我的微信,沒有多問,只是偶爾會發一些最新的理學期刊文章給我。
或者在我被高中繁重的課業得不過氣時,發來一張清華園的風景照。
配文是:等你來。
他像一束,不聲地照進了我不風的世界。
讓我知道,除了那個小小的城市和那四個自以為是的男生,外面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