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小姨帶笑的臉，真想永遠和小姨在一起，這段時間是小小的我過得最幸福的日子。
我眨了眨眼，可是怎麼可能呢？小姨是我小姨，我有自己的爸爸媽媽，我遲早會被送回去的。
我只希這樣的日子再久一些，讓我和小姨多待一會兒。
5
這樣的日子過了六年，直到我初二。
國中學校離家遠離市場也遠，我再也不能每天給小姨送飯了，不僅如此，我自己也得在學校吃，每天5塊錢的餐費。
颱風帶來了連續半個月的暴雨，我們這座南方小城被淹了個徹底。
小姨收攤回家的路上沒留意膝蓋高的水裡有一個水坑，狠狠摔了一跤，雖然沒有大礙，但需要休息。
批發市場在很遠的郊區，小姨腳好之前都沒法去拿貨，起碼大半個月出不了攤了。
小姨沒了收，兩個人還要吃喝用度，房租也要，治也是一筆支出。
家裡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連續幾天吃白米飯就榨菜或清水麵條。
我卻在此時要住宿費、資料費和餐費。
看著小姨勞的臉，我實在張不開這個口。
但我已經深深意識到讀書的重要。
想了想，我咬咬牙冒著暴雨回了親生爸媽家。
我要問他們拿錢！他們生了我，憑什麼不對我負責！
6
從小長大的村子在我眼裡變得悉又陌生。
爸媽止我靠近村子，更不準我回家。
順著泥濘小道走到我記憶裡的家門口，我有些不敢認了。
家裡曾經的泥土房變了漂亮的水泥小洋房，整整兩層高。
這得花多錢啊！
我還沒來及出聲，我媽就發現了我。
「你來幹什麼！」
看敵人一樣看著我，眼裡滿是警惕，「你不會是想回來吧？家裡沒有你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二樓，我爸帶著弟弟在那裡，他連下來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我不讓自己眨眼，也不準紅眼眶，我可是來要錢的，不能輸了氣勢。
其實我以前回來看過，那時候弟弟兩歲，家裡也還沒蓋起水泥房。
我媽正抱著弟弟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與慈。
那次我爸不在家，是去鎮上接散工了。
聽說他有了兒子之後連幹活都有勁兒了，以前家裡只有我一個兒的時候，他整天不是酗酒就是打牌。
Advertisement
還和鄰居們振振有詞：「賺什麼錢？就生了個丫頭片子，賺再多以後也是別人家的。」
我回過神來，看見桌面上放著進口的。
弟弟已經六歲了還要喝嗎？
這東西我只在大超市是陳列架上看過，幾百塊一罐，肯定能把弟弟吃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我想起鄰居們說小時候，我媽捨不得給我餵，我得嗷嗷哭。
我爸媽嫌吵，就把一歲的我扔在院子裡，鄰居有實在不忍心的會給我一碗米湯，我這才活了下來。
我目移，看見散落滿地的玩，益智遊戲書，拼圖，積木。
家裡養不起我一頓飯，卻把弟弟養得比我們班裡最有錢的有個開紡織廠的爸爸的同學還要矜貴。
我想起他們說生完兒子就會把我接回去，可是他們一直沒來。
小姨提過幾次，都被他們搪塞過去了。
「家裡要養兒子，力大。」
「反正你嫁不出去，多個人不就是多雙筷子的事。」
7
見我的視線落在進口上，我媽毫不心虛地瞪了我一眼：
「你這是什麼眼神？瞧把你委屈的，我是讓你凍死了還是死了？」
「要不是我把你送去小姨那裡，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我：「你說養不起我，但弟弟的和玩都很貴。」
我媽不屑：「你是兒，你弟是兒子，你跟他能比嗎？」
鋪墊了那麼久，也該進正題了，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要到資料費和一個月的餐費。
他們給弟弟花了這麼多，難道連這點都捨不得給我嗎？
我：「媽，我不起午餐錢，我也是你生的，你能不能給我一……」
我話沒說完，就被我媽打斷了。
氣得怒目圓睜，彷彿我說了什麼十惡不赦的話：「你想都別想，家裡的錢是給你弟以後娶媳婦的！一都沒你這個賠錢貨的份！」
話落，察覺自己失言，又扯出一個虛偽的笑：「那些什麼課本練習冊真的太貴了，沒必要花這冤枉錢，能學好的人不用這些東西也能學好。」
「這錢都夠給你弟買件上好的服了，你乖，你是兒，別和你弟比。」
我看著不說話，的一字一句猶如荊棘刺我心裡。
Advertisement
我媽被我看得越來越心虛，最後惱怒。
「啪！」
揚起手給了我一個耳：「滾！不起錢就別讀了。」
「瞪什麼瞪，我是你親媽，我打你天經地義！」
8
回到家時我的臉還腫著，怎麼都消不下去。
我不敢讓小姨發現，可這怎麼藏得住？小姨一眼就發現了。
「你的臉怎麼回事？」小姨嚴肅地看著我，「你和別人打架了？」
「沒有……」我垂著頭，聲音低如蚊吶，「我媽打的。」
聽我說完事的經過，小姨氣得口劇烈起伏，呼吸像拉風箱一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