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好一個親爸媽!」
最後,那筆錢是由市場幾個擺攤的叔叔阿姨一起湊給我的,零零散散的一把零錢。
有平時殺魚剁骨,刀影,嗓門震天響的張叔叔。
可他見到我,總是立馬手,挑最的鱸魚塞給我:「丫頭,這條送你,清蒸最鮮!」
有對別人斤斤計較,一錢都要唸叨半天的豆腐劉阿姨。
卻總在收攤時給小姨塞豆腐:「你娃那麼瘦,帶回去讓多吃點!」
還有滿油腥,聲氣,唯獨對我笑眯眯的豬方叔叔。
「過來把這豬肝拿著,別不好意思,這玩意兒便宜,但吃了對好。」
他們只不過是菜市場的沒有緣關係的人,卻比親爸媽對我好。
9
小姨在好的當天突然給我請了假:「走,跟我回村。」
不僅如此,還收拾好了我的行李。
我如遭雷擊,被最重要的人拋棄的恐懼終于實現,眼淚從眼眶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小姨瞪我一眼,任由我哭。
我老老實實跟著小姨走,小姨養了我那麼多年,已經仁至義盡了,我怎麼敢真的一直賴在家裡呢?
小姨剛領著我進村,就有不人指指點點,看熱鬧的更是小跑著去通知我爸媽。
「潑婦又回村了。」
「不結婚不生娃,活著圖個啥?」
「人不生娃,人生不完整。」
小姨充耳不聞,我狠狠地瞪回去。
我知道小姨很兇,從不吃虧,誰想佔便宜都會被叉腰罵回去,所以村裡不人「潑婦」。
可是就是這樣「潑婦」的模樣保護了我,兇賺來的錢供我讀書吃飯穿。
「不準罵我小姨!」
鄉裡們一陣鬨笑:「唷,還護上了。」
小姨沒管這些看熱鬧的人,領著我往爸媽的新房子門口一站,叉腰開罵。
「裡面兩個缺德帶冒煙的,給我滾出來。」
「良心被狗吃了!生的娃扔給我這麼多年,一分錢沒給過!」
「鄉親父老都來評評理啊,看看這兩個臉皮比城牆厚的白眼狼!」
鄉親們看熱鬧看得更開心了,有人鬨堂大笑,和邊的人議論紛紛;也有人勸小姨別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關起門來說清楚,別在這裡吵吵讓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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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冷笑:「你們覺得不該罵,就把這丫頭領回家養,反正我沒錢給別人養孩子。」
這話一齣,勸的人全都像鵪鶉一樣閉了,甚至退出好幾步遠。
小姨清了清嗓子,又要開始罵。
我爸媽見實在躲不過去,終于訕訕地開啟了門。
我爸瞪我一眼,罵了句賠錢貨。
又看向小姨,直接破罐子破摔:「大妹子,你養了這麼多年也有了,你就當是你親生的養著也行啊。」
小姨冷笑:「你還有臉說,你們生的扔給我養了那麼多年不夠,還想賴我一輩子?」
我爸耍無賴:「反正這娃我們是不要了,你實在不願意養,就把帶水庫邊上,沒吃沒喝自己會跳,也不關咱的事。」
我猛地抬頭,不敢相信這是我親爸會說的話。
我爸的話猶如利刃,在我的神經長出鐵鏽,每個字都在耳道裡刮出帶的迴音。
我知道他們心裡弟弟最重要,可我以為他們哪怕對我還有一,只是更弟弟。
直到今天他說小姨不養我,就讓我去跳水庫,家裡絕不可能要我。
眼淚終于忍不住大顆大顆地落下來,哭了淚人。
我終究才十三歲,被父母徹底拋棄的真相不是我承得住的。
我媽看了我一眼,別開臉:「你也別怪我們狠心。你弟學興趣班要錢,以後還要買房買車,彩禮,還要讀大學,家裡哪有錢養你?」
只要是弟弟的事,無論大小,都比我的命重要。
我媽指著小姨:「你小姨不要你,心狠,你要怨就怨吧。」
原本悲痛絕的我聽了這話猛地回神,朝怒吼:「你放屁,小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小姨養了我那麼多年,是我最恩的人,我怎麼可能怨?
小姨不願和他們糾纏,板著臉質問:「這孩子你們是打定主意不要了?」
我媽不說話,我爸了口煙:「水庫離這就二里地。」
小姨冷笑一聲,不慣著他們,扯開嗓門大喊:「行,鄉裡鄉親都看見了啊!村長也做個見證,這孩子他們不要了,要麼我養,要麼讓自己去跳水庫!」
這話屬實惹起軒然大波。
村裡重男輕不,但沒他們這麼絕的,原本看熱鬧的人也對他們指指點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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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小姨沉聲道:「要我養也行,今天就去派出所辦手續,以後就是我兒,和你們沒有半點關係。」
說著,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往我爸和我媽臉上扇了一掌,那力度大到打得他們踉蹌兩步。
「這是你們上次打了我兒的,還給你們。」
那兩人沒臉見人,鄉親們都在罵他們,挨了耳也顧不上和小姨吵,只想趕去辦手續把我扔了。
直至許久以後我回憶起來,都覺得那一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小姨帶著我去派出所,那一天,我了小姨的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