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爸咳了一聲，一副大家長的樣子開了口：「行了都別吵了。我們這次來是想把草妞帶回村子，你馬上十八歲了，辛苦了你小姨這麼多年，不用繼續麻煩了。」
我爸高高在上地看著小姨，開口就是命令：「我們把草妞接走，等天賜國中了，放來你這上學。城裡的教育資源就是好，一個的都能有績，天賜來了就更不用說了。」
小姨橫眉一挑，眼看就要罵人，我爸的自以為是卻還沒完。
「天賜他小姨，你這麼大年紀沒結婚，也算我半個老婆，雖然說讓草妞給你養老送終，但你要知道誰是最重要的。」
「不是我重男輕，但兒子肯定比兒重要，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他渾爹味，洋洋得意，自以為看了世態炎涼，卻沒注意小姨進了廚房想去拿什麼東西。
我媽也故作慈地看著我：「草妞，你跟我們回去，這書不讀了，你弟弟績不好，你每天給他輔導作業，還能洗做飯，割豬草。」
「你是我們親生的，難道不想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嗎？」
我冷笑：「我高三了，你我回去給你兒子當牛做馬？」
我媽翻了個白眼：「高什麼三，我們農村人不用讀那麼多書，學了那些壞思想還要被男人嫌棄的。你讀完高中已經夠相夫教子了。」
「你早點工作早點結婚，彩禮給天賜買房子，工資也給天賜……」
我媽說得眉飛舞，彷彿已經住進新房了。
13
爸媽的得意還沒在臉上掛穩，廚房門就「砰」地一聲被踹開，小姨拎著個滴答著腥水的垃圾桶，殺氣騰騰地衝了出來。
「兩個豬油蒙了心的廢！」手臂一掄，垃圾桶在空中劃出個半圓，「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
嘩啦！魚腸魚鰾混著水當頭澆下——那是高三後張叔每天送給我家熬湯的魚。
一截黏糊糊的魚臟「啪嗒」黏在我爸的臉上，魚鰓正好卡在我媽的。
腥臭味轟地炸開！
「嘔！！！」我媽直接跪在地上乾嘔不止。
我爸額頭青筋暴起，大男子主義發揚手就要扇人。
小姨反手抄起擀麵杖「咚」地砸在桌面上：「來啊！老娘今天給你這豬腦子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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擀麵杖上還沾著生餡，我爸的掌僵在半空，結滾了滾。
「他小姨……」他訕笑著後退，「都是一家人，草妞是我們親生的。」
「一家人？」小姨的擀麵杖在他油水的腦門上，「我養孩子時你們在哪個糞坑裡趴著？我養這麼大了你們說是你親生的？」
玻璃照出猙獰的笑：「現在給我聽好，既然是一家人，十萬塊養費，一分不能，馬上賠給我！」
我媽的嘔吐聲戛然而止，他們捨不得給我花一分錢，立馬落荒而逃。
我揮揮手：「慢滾不送，還有，我不草妞，我跟小姨姓，我宋暖。」
我媽狠狠啐我一口：「不回就不回，就當沒生過你這個賠錢貨！」
當時的我和小姨相視一笑，卻沒看見他們眼裡閃著貪婪的，預示著不會善罷甘休。
14
那是大學聯考前一個星期，我放學剛走到街道，我爸媽衝出來扯著我就走。
「啊！！」頭皮疼得發麻，我拼命掙扎，大聲呼喊，「救命啊！」
「賤丫頭，閉！」我爸扯得我差點摔倒，「你還真想讀高三？告訴你吧，村裡已經給你找好對象了，就等你回去結婚換彩禮。」
引來了街坊四鄰，他們將我們團團圍住。
這裡是一片老舊的居民樓，離菜市場近，房租便宜，只是又髒又吵，住的也大多是市場裡的小販。
平日裡最不起眼的小人，此刻卻像銅牆鐵壁般圍在我前。
我眼底發酸。
我爸手打人：「都給我滾開，我帶自己兒走，關你們什麼事！」
「放屁，暖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就是，這麼多年我們從來沒見過你倆！」
無論爸媽怎麼說，人群將他們圍得水洩不。
我媽歇斯底里地尖：「我是親媽，宋翠芬是我妹妹！」
突然狠狠掐住我的手臂，鑽心的疼痛讓我眼淚瞬間湧出：「你說話啊，說我是你親媽！」
我掙的手，用盡平生力氣喊道：「他們不是我家人！我是宋翠芬的兒！」
「我不認識他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帶去派出所！」
「警察同志，這有人販子！」
「當街搶孩子啊！」
爸媽被我的胡說八道氣得面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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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漲紅著臉咆哮：「我管自家閨關你們屁事！」
我媽拽著我的書包帶尖聲附和：「死丫頭片子讀什麼書！」
賣菜的張嬸直接啐了一口：「我呸！這都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
隔壁李巍巍地舉起柺杖：「翠芬起早黑養孩子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來摘桃子？」
幾個年輕孩直接翻白眼：「自己也是人，還這麼糟踐兒，真是活久見！」
饒是我爸媽臉皮再厚，也經不住這麼罵。
眼看著況越來越不對勁，他們當即想跑，可是這麼多看熱鬧的人，哪能讓他們跑了？
先前有人發現不對就去了小姨，此時終于小姨跑著趕到。
小姨拿起扁擔攔住想溜的兩人：「警察馬上到，你們當街搶我的孩子，今天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