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陳默的哭求聲在雨聲中漸漸弱下去,只剩下重的息和抑的嗚咽。
才緩緩抬起眼簾,目平靜地落在他那張被雨水和淚水沖刷得扭曲變形的臉上。
「什麼都答應?」終于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了嘩嘩的雨聲,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準地切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
陳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眼裡迸發出狂喜的芒:「對!對!什麼都答應!只要你放過蘇倩,讓有條活路!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我……我明天就去跟公司請假,我們出去旅遊散心?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島?或者……或者我把我名下的那輛車過戶給你?晚晚,只要你開口!」
林晚看著他急切討好的樣子,看著他為了另一個人如此卑微地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心底最後那一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屬于「林晚妻子」的緒,徹底湮滅了。
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諷刺,轉瞬即逝。
「好啊。」輕輕吐出兩個字。
陳默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隨即被巨大的不敢置信和狂喜淹沒。他幾乎要喜極而泣:「晚晚!你答應了?你原諒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他的話被林晚接下來的作生生打斷。
林晚沒有看他,而是微微側,對著門說了一句:「小楊,東西給我。」
一直安靜站在玄關影裡的助理小楊立刻上前一步,面無表地將一個薄薄的、印著律師事務所抬頭的牛皮紙文件袋,恭敬地遞到林晚手中。
林晚接過文件袋,看也沒看,手腕輕輕一揚。
那文件袋在空中劃過一個短促的弧線,「啪」的一聲,準地落在陳默跪著的、被雨水浸的膝蓋前。牛皮紙瞬間被地上的積水洇溼了一片深的水漬。
陳默的狂喜僵在臉上,像一張劣質的面。他茫然地低下頭,看著那個溼漉漉的文件袋,又猛地抬頭看向林晚,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越來越濃的不安。
林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Advertisement
「籤了它。」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清晰地傳陳默的耳中,也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簽了這份離婚協議。簽完,我就放過你的蘇倩。」
轟——!
彷彿一道驚雷直接在陳默的腦子裡炸開!他全的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隨即又瘋狂地倒流,衝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離婚?林晚要離婚?!就為了蘇倩的事?就為了他酒後的一次荒唐?
巨大的震驚和荒謬讓他一時失去了所有反應能力,只是僵地跪在那裡,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溼的文件袋,彷彿那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不……不可能……」他喃喃著,聲音抖得不樣子,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傷和難以置信的控訴,「晚晚!你不能這樣!就為了那麼點小事?就為了一個無關要的蘇倩?你要跟我離婚?!我們五年的啊!五年!你就這麼狠心?!」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絕的嘶吼,「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無關要?」林晚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終于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在門廊乾燥溫暖的燈下,垂眸俯視著泥水裡狼狽不堪的男人,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陳默扭曲的臉,以及一種徹骨的、冰冷的嘲諷。
「陳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力量,「遊戲,結束了。」
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自己的侮辱。端著茶杯,緩緩轉過,深灰的家居服背影在暖下顯得單薄卻無比拔。
「小楊,關門。」
「是,林總。」小楊立刻上前一步。
「不!晚晚!你不能這樣!你聽我解釋!我……」陳默驚恐地嘶喊著,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衝過去。
厚重的雕花實木大門,在他絕的目中,在他出的、沾滿泥水的手即將到門框的前一秒,毫不留地、重重地關上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隔絕了門外的悽風苦雨,也徹底隔絕了陳默和他搖尾乞憐的世界。
Advertisement
門,溫暖、乾燥、明亮,一片寧靜。
門外,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冰冷的暴雨,和一個跪在泥濘裡、被徹底拋棄的男人。
以及,那份靜靜躺在雨水裡、象徵著一切終結的離婚協議。
陳默呆呆地看著閉的大門,又低頭看著那份溼的文件袋。那聲沉重的關門聲,彷彿直接砸碎了他所有的僥倖和幻想。他猛地發出一聲野般痛苦的嘶嚎,蜷在冰冷的雨水中,渾劇烈地抖起來。雨水混合著淚水,模糊了他眼前的一切。
完了。全完了。
第六章
冰冷的雨水無地沖刷著,陳默不知道自己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泥濘中跪了多久。膝蓋早已失去知覺,刺骨的寒意滲了每一寸骨髓,不控制地劇烈抖。那扇閉的大門像一個巨大的嘲諷,無聲地宣告著他婚姻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