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如何,我長了眼睛,自己會看。
03
謝遲隔三差五的便往我家送些東西。
他有些害,放了東西就走,連茶水都不肯喝。
張媽媽拉住,他才端端正正地坐下,斯斯文文地喝茶。
他纖長的睫忽閃忽閃,修長的手指因為害指節都泛著紅。
張媽媽越看越滿意,笑著問他最近在做什麼、讀什麼書。
他說他在謝家的族學裡讀書,因著啟蒙晚,才讀到了《論語》。
「但我在好好讀,並不敢懶,我會盡快的,有一日會配得上姑娘。」
張媽媽更滿意。
我也滿意。
他送來的髮釵綴著小小的珍珠,看起來漂亮極了,我很喜歡。
晚上的時候,張媽媽說:「謝遲瞧著不錯,他瞧見水缸裡沒水,幫我挑了水;看見門口有垃圾,倒了垃圾才走。眼裡有活兒,是個知冷熱的,我看比謝鬆廷強。」
我來京的路上,無數次想過謝鬆廷是什麼樣。
誰知道一面也沒見上。
其實,這很明顯了。
謝鬆廷瞧不上我這號人,侯府也不願意結親,所以把不寵的謝遲推了出來。
我點頭:「嗯,是的,不過,再看看吧。」
侯府的富貴他還沒有到邊兒,等他到了再說吧。
我娘說過,一個人在窮的時候老實那不算什麼,那是沒辦法,不得不老實。
等他發達了還能保持本心,那才是真老實。
看過世間浮華,依舊選擇清澈,那才是良人。
希我找這樣一個人。
末了,又滿懷期待地說,讓我找一個像我爹那樣的人。
呃……
我沒吃飯卻覺被撐到了。
04
第二日,我家的門被人兇猛地拍。
我打開門,一個華麗服的子領著一群人站在門口。
不等我們招呼,就走了進來,淡聲道:「給我搜!」
「你們幹什麼?」張媽媽急忙阻攔,卻被人一把推開。
一群惡僕如狼似虎地沖進來,就在屋裡打砸搜。
翻箱倒櫃地找出來一綴著珍珠的簪子,喜氣洋洋道:「小姐,找到了。」
那小姐冷笑一聲:「東西到我這裡來了,真是一窩子的賊。」
門再次被人推開。
謝遲氣吁吁地跑過來,急忙道:「你們做什麼?那是我抄書買的,不是的,謝玉茹,你不要冤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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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茹將珍珠簪子高高拎起:「你抄書才幾個錢,能買來這樣好的珍珠?謝遲,你從前就做賊,如今帶著你未婚妻一起做賊,真是丟人,給我打!」
將簪子狠狠砸向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僕人沖向了謝遲。
我和張媽媽相視一眼,沖向了謝玉茹。
謝玉茹被打得嗷嗷。
僕人又沖向了我們。
我和張媽媽不撒手,就逮著謝玉茹打。
謝遲擋在我前,被人打翻在地也努力弓起子護著我,方便我揍謝玉茹。
一群人糟糟的,後來是街坊鄰居發現,急吼吼地將我們分開。
謝玉茹放下狠話,狼狽逃走。
我們相視一眼,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卻笑不出聲了。
謝遲鼻青臉腫,我角痛,張媽媽扶著腰哎呦哎呦。
謝遲買來藥膏,看著張媽媽給我上藥,一雙手無措得不知道放哪裡。
「阿嬋,對不住,連累了你,是沖我來的,但簪子真是我抄書攢錢買來的。」
我笑了下,扯角,發出一聲輕嘶。
「我知道呀,所以被摔了,我很心疼,你得抄多書,才能換來這樣一簪子。」
謝遲抬眸,很驚愕地看著我。
「阿嬋,有沒有人說過,你真是一個極好的姑娘?」
我驕傲地揚起臉。
「那自然,很多人都說過我極好,我也覺得自己極好。」
張媽媽笑出聲,附和:
「是呀,我也覺得姑娘極好。」
我問謝遲:「那你呢?你覺得自己怎麼樣?」
05
謝遲沉默。
謝遲六歲被拐。
那時他已記事。
他想法子從柺子手裡逃出來,流浪了一段時日,暈過去,遇到他的養父母。
養父母是一對極好的人。
他們教他種黍種粟,辨認野菜,那時他是快樂的。
後來,養父被徵為兵卒,再也沒回來,養母終日勞作,生病去世。
剩下謝遲一個,孤苦伶仃。
養母病逝前,怕再徵兵,便讓他趕走,回京來認親。
他磕磕絆絆到了京城,卻發現一切和自己想的並不一樣。
他的繼母不歡迎他。
他的父親對他也並不熱。
家裡依然有一個做謝鬆廷的人,用著他的名字和份,彷彿他從來沒有走丟過。
家裡還多了一個妹妹,妹妹長得漂亮可,但看他的眼神藏著厭惡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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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他們吃了一頓飯,明明滿桌佳餚,卻覺得難以下嚥。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家,卻好像離家更遠了。
謝遲有點可憐。
他被人拐走,好不容易回來,不僅沒了家,連名字和份也沒了。
但我只可憐了他一瞬,想起來一件要事。
那庚帖上寫著的豈不還是謝鬆廷的名字?
「糟糕,我要退婚。」
謝遲白了臉。
「阿嬋!是我很差嗎?」
我趁機他的腦袋安他。
「別怕,我是要和謝鬆廷退親,然後考慮和謝遲定親。」
謝遲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阿嬋……」
我有點,扭過臉傲然道:
「是考慮!不是一定。」
謝遲眼眸晶亮,抿著很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