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能做什麼?
大概是報恩。
趁著一荷去給拿熱粥,小兜子撐著最後一口氣,跳進了滔滔江水之中。
小兜子想:若是自己死在船上,朱老大和一荷會很難辦。
所以小兜子選擇自己理自己。
熱粥燙紅了一荷的手。
發誓,再不要多管閒事了。
8
一荷順利下了船。
船停在城外碼頭,一荷數了數剩下的錢,不夠乘驢車。
後續的路只能靠走了。
補完幹糧,一荷沿著道繼續北上。
約莫走了二十裡,一荷口難耐,不遠有個村民開的茶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進去問了問價。
倒是不貴,一文錢一壺茶。
一荷找了個地兒坐下,拿出幹糧就著茶水吃。
旁邊幾桌鬧哄哄的,吃茶的漢子們哈哈大笑。
「回去吧,半截子土的人了,報什麼仇?」
一荷好奇地過去,只見最角落的桌子旁坐著一個老太太。
左手搭著包袱,右手邊放著一柺。
對那群人的調侃充耳不聞,大口喝著茶。
老太太姓周,今年六十八歲,正是這周家村的人。
周老太的丈夫和兒子早早死了,和兒媳一起辛辛苦苦將孫兒拉扯大,沒想到剛給他說下親事就被抓了壯丁。
上個月,孫兒的死訊傳回來,兒媳聽完兩眼一翻也咽氣了。
給兒媳辦完葬禮後,變賣家中田地和牲畜,要去羨都找皇帝老兒要個說法。
眾人笑的就是這個事。
周老太放下茶碗,店家邊將買的茶點遞給,邊勸莫要異想天開,一把年紀了經不起折騰。
周老太沒說話,轉頭看了看茶驛裡的人,視線同一荷短暫匯。
將茶點收進包袱,拄著柺離開了。
一荷不再東張西,認真吃著手上的幹糧。
和周老太同路。
一刻鐘後,一荷才走出茶驛,半刻鐘後,一荷就追上了周老太。
一荷年輕腳程快,周老太再怎麼鐵骨錚錚,畢竟也是生了銹的,很多時候力不從心。
一荷目不斜視地路過了周老太。
又往前走幾步,嘆了一口氣,折返回周老太邊。
「你要去羨都,為什麼不買一頭驢?」
周老太說:「力氣不比從前,拉不住那倔玩意兒。」
「你要是有銀子,到下個村子就買一頭吧,我給你牽。」一荷頓了頓,說,「我也要去羨都。」
Advertisement
9
周老太是個平平無奇的老太太。
不會武功,也沒有謀略。
要去找皇帝討說法,就像在春天要下地秧,秋天要收稻打米一樣,是應當做的事。
一荷幫牽著驢,坐在上頭。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道上,只有倔驢不哼唧幾聲。
太稽了。
一荷想。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一個牙齒風的老太太,居然要去找皇帝報仇。
這麼想著,笑出了聲。
周老太也笑了,或許們笑的是同一件事。
從日懸中天走到月明星稀,了飲溪水,了吃幹糧,就這麼走了半個月,們終于帶著那頭倒黴的驢,走到了羨都。
進城後,周老太把驢賣了,賣到手的錢分了一荷一半。
「小閨,謝謝你幫我牽驢。」
一荷沒和客氣,分了錢就和周老太分道揚鑣。
在報仇之前,得先把娘救出來,不能和這魯莽的老太太一樣,不管不顧就往宮門沖。
一荷看向老太太的背影,果然直愣愣走上了朱雀大街。
沿著朱雀大街一直走,就是皇宮的敬天門。
一荷想,或許再過一刻鐘,周老太就會被打死。
將周老太給的錢收進荷包裡,又把荷包塞進上夾層裡,往城南走去。
打聽過了,城南有個尼姑庵,說不定能收留住幾天。
走了約莫半刻鐘,一荷抬頭看天,明日高懸。
了額上的汗,轉往回跑。
老太太腳程那麼慢,應該能被追上吧?
一荷這麼想著,加快了腳步,等跑到敬天門前,卻沒看到老太太。
看到兩個侍衛抱著一卷草蓆,直罵晦氣。
草蓆裡掉出一隻腳,腳上套著一隻鞋,鞋面破了一個。
一荷覺得太荒謬了,人怎麼能死得那麼快?
明明是跑過來的。
人來人往,一荷久久站在那裡。
敬天門突然開了,侍衛們列道朱雀大街兩旁,一駕雕著金龍的輦輿緩緩行來。
百姓們默契地跪地,山呼國師千歲。
一荷被旁的人打到膝彎,撲通跪下,疼痛讓清醒過來。
仰頭去看。
輦中坐著一個道士,修眉目,眼下一顆硃砂痣,近乎妖孽。
對男人來說,這個相貌過于漂亮了。
一荷後腦勺出現一隻手,將的頭按下去。
Advertisement
一荷這才發現,側跪著一個青年,正一臉無奈看著:「還敢抬頭看,你不要命了?」
10
國師勿塵,深得皇帝信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誰也不知道會因為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而得罪他,被他掉。
等勿塵的輦輿駛離,人們才敢站起來,拍拍膝上的灰離開。
一荷舉目四,抱著周老太的侍衛早就不見了。
有些茫然,就算看到又能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