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瀟。」
「你想報仇嗎?」
「想。」
一荷當然知道,段瀟是假名,他有不能訴說的過往和顯而易見的仇恨。
當著乞丐們的面兒給了段瀟三十文錢,說:「我會再來找你。」
一荷需要幫手,但如果段瀟連乞丐們都鬥不過,就沒有必要將他帶進生死局。
一荷回到家時,喬不知還沒有回來。
夕餘暉照進院心,一荷出短劍練劍。
的劍是爹手把手教出來的,沒什麼花架子,招招都要命。
明月初升,喬不知推門進來,轉關門時,一荷反手送出一劍,劍鋒直奔喬不知的命門而去。
喬不知從容側過,劍尖著他的腰腹釘進門板。
他笑著說:「學藝不啊,小姑娘。」
13
喬不知拴好門,將劍從門上拔下。
著劍柄上的雲紋,喬不知突然問:「你學過道?」
一荷搖頭,又點頭。
唯一會的道就是鏡聽,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學過道?
喬不知將劍還給,說:「你想學嗎?我可以教你。」
喬不知對一荷大方得有些過頭,換誰都要問幾個為什麼。
萍水相逢,何至于做到這個程度?
一荷卻立刻躬拜師。
「師父,徒兒一拜!」
喬不知駭得退後幾步:「我只說教你,沒說收你為徒啊!」
一荷一本正經:「禮也行了,師父也喊了,天地為證,你不能耍賴。」
喬不知說:「沒喝到師父茶,不算。」
兩個人對這師徒名分到底沒能統一意見。
一荷問:「那我該怎麼你?」
喬不知比一荷大十二歲,被哥哥還是叔叔他都覺得害臊。
「就我喬不知。」
「你是長輩。」
「長輩怎麼了?名字起出來不就是讓人的!」
喬不知蓋棺定論,去廚房生火做飯了。
還師父呢?哪家師父鉆廚房給徒弟做飯?
喬不知想起他學道的時候,就差把老頭子供著了。
老頭子一開始不打算收他,天分是一回事,命運是一回事。
老頭子說:「你天分極高,可是一旦了道門,恐怕難得善終。」
喬不知那時怎麼說的來著?
「那也是我的命。」
14
吃完飯,一荷自覺去洗碗。
喬不知拔出一荷的短劍,在院子裡舞了一套劍法。
同一荷練的那套招式是一樣的,只不過由他來做,每一招的殺意都更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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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荷做完事,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問:「喬不知,你為什麼會這套劍法?」
「看一遍就會了。」
喬不知舞完最後一招,收束劍勢。
「兵向來是一寸長一寸強,為何你的這把劍要做短?」
一荷搖頭:「爹沒和我說過。」
喬不知笑道:「親爹教閨,當然只教些見得的。我不一樣,我不是你爹。」
一荷瞪他,喬不知不再逗,將短劍還給一荷。
寒鐵在月下泛著幽幽的。
喬不知說:
「此劍名喚魚腸,上古傳下來的神兵。它最大的作用,是刺殺。
「把它藏在魚肚子裡,想殺誰就把魚端到誰面前,出其不意,一劍封。
「可你不能這麼用它。讀過《史記》的皇帝都認識它,早就知道怎麼防備這樣的刺殺。」
一荷的眼瞳了,「你怎麼知道?」
喬不知雙手枕在腦後,一臉得意:「你們這般大的孩子,總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實則拉著一張驢臉苦大仇深的,任誰看了都知道背著海深仇。」
一荷抿,半晌才道:「等我到了你那個年紀,一定比你厲害!」
喬不知的笑容裂開,心裡有點痛痛的。
歲月催人老啊。
他不再油舌,折下一枝桃枝,說:「你爹教你的是君子劍,我來教你活命劍。」
一荷很快發現喬不知這活命劍的關竅。
每當旁人覺得劍勢已老,拆招回防之時,就將手腕出其不意往旁邊一,形新的劍勢。
喬不知誇一荷聰明,懂得舉一反三。
一荷練得滿頭是汗,喬不知丟給一塊帕子。
「把汗了,著涼了要生病。」
「喬不知……」
「怎麼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仇家是皇帝,為什麼還敢收留我?你就不怕被我連累嗎?」
「被你連累?」喬不知挑眉,「三個月後我就跑了,天涯海角,他怎麼抓?你還是多心你自個兒吧。」
一荷笑起來,「喬不知,謝謝你。」
月灑在的臉上,的眼睛黑而亮。
15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
道,是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
道,是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人活一世,譬如朝,來去皆有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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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不知是老頭子最得意的弟子,他比誰都清楚,什麼是過眼雲煙。
他從小就會將自己離于人群之外,冷眼旁觀。
不手他人因果,他以為這就是道。
老頭子卻說不對。
「道是見眾生,不知,你的眼裡沒有眾生。」
喬不知閉關十年,依舊參不什麼才是見眾生。
老頭子讓他回羨都去。
「你沒有過世,如何出世?不知,你要到人最多的地方,去見最多的人,善惡貴賤,你要去看看。」
喬不知因此回到了羨都。
第一個被他看到眼中的,是他的親娘。
老太太行不便,日坐在院子裡曬太。
養育了許多兒,都各自家,到了暮年只有這個離經叛道的孩子守著。
喬不知給做飯,伺候洗腳。
枯皺的腳泡進熱水裡,皺的皮怎麼也泡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