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還不曾送出!」
我角一彎,毫不掩飾其中雀躍:
「如此,娘的能還給我了?也好,李大人妻如命,多在夫人面前走走,倒不比直接找上李大人差上多。」
說著,我淡淡掃了一眼薄抿的玉衡。
才款款起,為謝風瀾遞上了一杯熱茶:
「既要與李夫人投其所好,不得費心竭力,母親那邊,便由夫君多費心了。」
他對我恰到好的示弱滿意至極。
接過茶碗,在我的薄涼注視下,一飲而盡。
「明日將扶風送回你手上,母親那裡,我這便去勸勸,日後你便不要管了。」
他揚長而去。
冷風吹起了他的袍,獵獵作響。
我的笑容一寸寸變冷,最後只剩眸中一團跳躍的火苗。
「玉衡,你知道你阿弟是如何死的嗎?」
玉衡面一白。
我便將今日查來的訊息,齊齊鋪在面前。
6
那子名為蘇慕雪,乃被貶清水縣的京之。
罪臣艱難,朝不保夕。
五年前,蘇大人病死在清水縣,是蘇慕雪跪在謝風瀾跟前,求得一口薄棺殮。
謝風瀾疼惜,疼惜到在清水縣給了一個家。
在帶著雙子我伺候病重的婆母形容枯槁的時候,他們花前月下,談風月詩,好不惺惺相惜。
連四年前清水縣瘟疫肆,城門被封時,二人也抱著共生死的決心,在魚水之歡裡一遍遍沉淪。
我為救他,救清水縣全城的百姓。
變賣家業,籌集糧草,傾盡林家的全力,為他們求活路。
以至于懷胎七月,勞過度,驟然早產。
我在產床上拼盡全力,幾近命絕時,聽聞瘟疫得控,謝大人無恙,便如釋重負。
只覺得,我這一生,對得起他謝風瀾了。
可,對不起的卻是我的兒子昭蘅。
因我殫竭慮四奔走,傷了子,以至于他天生弱,又不足月便落了地。
苦撐半載,他便撒手而去。
那晚我抱著昭蘅漸漸涼的子,不甘心地坐在廊下一等再等。
等求藥的謝風瀾救回我的孩子。
可等到日上三竿,等到孩子的臉都發灰了,仍不見他半點蹤影。
直到謝母強勢地將孩子下了葬,我才等來風塵僕僕的謝風瀾。
那時候他滿懷愧疚,雙目猩紅,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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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求到藥,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時至今日,我才知道。
藥他求到了。
只是被蘇慕雪攔去了的院子。
一個病秧子的兒子,哪裡比得上肚裡那個健康的孩子。
蘇慕雪以誤食花生以致命懸一線為由,攔住了謝風瀾,也搶走了我兒的命。
後來,我跪在菩薩面前日日為孩子求來生時。
我孩子的爹,在另外一個人那裡再得麟兒,喜不自勝。
連謝母都趁著我神恍惚,將的己一點點搬去了蘇慕雪母子跟前。
給他們錦玉食的好日子。
兩條街相隔,謝風瀾安置著那對母子,日日都要闔家團圓。
而我,永遠失去了我的昭蘅。
那塊嫁妝裡的玉名為扶風,是母親留給我的。
數萬銀兩,僅僅憑藉這塊玉,便能盡數拿回。
我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自然將玉留給了我的玉衡。
竟被謝風瀾不問自取後,打著要疏通關係的幌子,當作了他們兒子的生辰禮。
他要的是玉嗎?
是要將我娘的畢生所得,盡數給他的兒子。
我早在我父親與謝風瀾的爹上,看盡了男人的薄與醜惡臉。
對他,終究還保留三分清醒。
仍不防,在我上侍婆母,下養兒,對打理府務,對外奔走際掙富貴,忙到腳不沾地時。
被他們,一次次,一點點,搶盡我所有。
敲骨榨髓,殘忍至極。
可我,是牽著娘的手,踩著薄命爹的骨走上來的。
你給我的誅心一刀,我必萬箭穿心相還。
被人當作笑話的鐲子,手一鬆······
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環扣繃斷,了兩截。
恰如我與謝風瀾十幾年的分。
「玉衡,看到了嗎?恩如山,回報不了的時候,便生了怨恨。」
「只有將其碾碎,才不至于被彎了腰。這便是薄的世道。」
謝母要傳宗接代。
謝風瀾要權勢富貴。
蘇慕雪要母憑子貴。
而我,簡單得多。
簡單到,只想要他們的命!
7
玉衡八歲了。
比我當年為父親端去一碗上路湯時,還大三歲。
不是菟花。
骨子裡甚至有我母親那般孤注一擲的狠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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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赤的真相與證據擺在面前時,只沉默了片刻。
便萬般堅定地看向我:
「背信棄義,已違背經商之本。當快刀斬麻,捨之如敝履。」
「我林家家業,自不可能拱手讓人。當打蛇七寸,取之如虎口拔牙。」
「兒理解的取捨之道,可還對?」
我萬分欣:
「不全對。一擊即中他們的七寸,奪了他們的命後,權勢富貴便如探囊取。」
次日,謝風瀾便將我的扶風玉歸還于我。
我便也如他所願,請了李夫人踏青賞花。
碧水湖邊,草長鶯飛,花開遍野,正是一年好景。
西湖龍井,口的清香剛品嚐到一苦。
便聽到一子驚天地的哭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