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霍既白,是盲婚啞嫁。
他有他的心頭硃砂,我亦有我的窗間明月。
應下婚事那天,丫鬟小桃替我梳頭,銅鏡裡映出言又止的臉。
「小姐,您……真不等顧公子了?」
顧竹之,是我懷最清絕的一筆,風骨錚錚,不染俗塵。
我等了他三年,青到白頭的心都曾有過,最終只等來杳無音信。
霍家與我家是世,清流文,門風嚴謹。
偏偏霍既白,瞞著全族,投筆從戎。
五年鐵沙場,掙回一個皇上親封的驃騎將軍。
傳聞他參軍,是為了一位巾幗將。
可不知怎的,那將軍後來竟與旁人訂了親。
1
拜完天地,我被攙新房。
蓋頭厚重,隔絕了外面所有景,耳中約能聽見前院的喧鬧。
我攥了袖口,武將多半豪,他心中又另有其人,這新婚夜,怕是難熬。
不想剛過酉時,腳步聲便近了。
蓋頭被一杆喜秤穩穩挑起,線與視野一同漾開。
我抬眼,撞進一雙深邃眸子裡,那眼中清晰的訝異,大抵與我此刻的神如出一轍。
從無人告訴過我,霍既白生得這般好看。
和顧竹之那種清矍的書卷氣不一樣,對面的男子劍眉星目,廓如削,一大紅喜服也不住的英朗闊。
「抱歉」,他先開口,聲音有些低啞,「方才被幾位袍澤灌了幾杯,酒氣怕是燻著你了。」
我搖頭。
他卻已轉,自行去耳房洗漱。
再出來時,換了常服,髮梢微溼,上只餘清冽的皂角氣息。
行間,約可見衫下實流暢的理線條。
「我知你嫁我,並非本意。」
他斟了杯溫茶推到我面前,「不過無妨,我們且相一段時日看看。若你實在覺得不妥,我會予你和離書,並寫明是我之故,未曾圓房。」
他說得那樣直白,又那樣誠懇。
沒有虛偽的承諾,只將選擇的權利,明明白白放在我面前。
後廚送來了合巹宴。
菜式巧,量不多,卻樣樣人。
我了一日,此刻也顧不得矜持。
他吃得很,大多時候只是含笑看我,不時將遠的菜碟挪近,或為我添一勺湯。
我們竟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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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識廣博,談吐風趣,江南風、邊塞奇景,信手拈來,這和我想象中的武將不一樣。
得知我長于江南,「府裡恰有位江南來的廚子,明日便讓他到我們院中的小廚房來。」
「小廚房?」我放下銀箸,有些詫異。
夏家規矩重,即便我是唯一的嫡,也未曾有此例。
「我既嫁霍家,自當侍奉公婆,循規蹈矩,不必破例。」
「霍家沒那麼多虛禮。」
「母親出將門,最不喜繁瑣,祖母也很慈。」
「往後在這院子裡,你可以過得舒心一些。」
吃完飯,他徑自去外間榻上鋪陳被褥。
我想讓小桃幫忙,他擺手拒絕了。
「小事而已,你去歇著。」
待我躺下,他吹熄了遠幾盞燈,只留一盞暈黃壁燈,「我就在外間,有事喚我。」
2
次日我醒來時,天已大亮。
霍既白早不見了蹤影,外間榻上收拾得整整齊齊。
我心裡一慌,「小桃!什麼時辰了?怎不我!」
小桃端著銅盆進來,抿笑:「姑爺特意吩咐的,說您昨日乏了,讓多睡會兒。」
話音未落,他簾進來。
一利落短打,袖口挽至小臂,出線條流暢的麥,額角還有細汗珠,顯然是剛練完功。
見我醒了,很自然地就著我用過的溫水淨了面。
我的臉,莫名有些發熱。
新婦需向長輩奉茶。
霍家眾人都很和氣,霍既白的祖母拉著我的手,將一隻溫潤玉鐲套上我腕間。
因陪嫁的有首飾鋪子,我對玉石之多有點研究。
這料子本就是塊兒很珍貴的老料子,最難得的是雕工。
蓮花彷彿順著玉石的紋理流。
這應是皇家賞賜之了。
婆母則拉著我左看右看,滿意之溢于言表,「到底是大家養出的姑娘,這通氣派,我瞧著就喜歡。」
公婆的見面禮更是實在——整整三箱金元寶,果然是沉甸甸的誠意。
3
三朝回門,霍既白備下的禮單周到面,既顯重視,又不張揚。
家宴上,柳姨娘領著庶妹夏兒赫然在座。
母親臉頓時難看。父親偏寵柳氏,這等場合允出席,無疑是打我的臉。
「老爺」,母親強不悅,「今日婉兒回門,柳姨娘在此,怕是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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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尚未開口,柳姨娘已盈盈起,眼圈微紅:「夫人恕罪,原是妾想著,兒年歲漸長,姑爺見多識廣,若能幫著留心合適人家……是妾思慮不周,妾這就帶兒下去。」
「一家人吃飯,講什麼虛禮。」
父親果然又和了稀泥。
母親氣結,我輕輕按住的手,遞去一個安的眼神。
席間,父親對霍既白頗為熱絡。
這也難怪,霍既白年紀輕輕已居要職,霍家更是朝中棟樑。
柳姨娘看準時機,將夏兒推至人前:「姑爺,這是婉晴的妹妹兒,最是仰慕將軍風采。兒,還不給將軍敬酒?」
夏兒立刻捧杯上前,眼波流,楚楚人。
霍既白卻恍若未聞,徑自舉杯向我父親:「小婿敬岳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