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飲而盡後，他才似剛看到夏兒：「貴府規矩，倒與別家不同。」
「下人可列正席不說，且長姐在座，敬酒也當先敬長姐。」
說罷，夾了塊清蒸鱸魚到我碟中，「婉兒，這魚你吃，多用些。」
他作稔，彷彿做過很多次一般。
父親臉一僵，瞪向柳姨娘：「不統，下去！」
柳姨娘面紅耳赤，悻悻退下。
飯後，母親拉我室，眉眼舒展了許多：「原擔心姑爺是個莽夫，委屈了你。今日一見，竟是娘看走了眼。」
「母親一頓飯就被收買了？」我打趣道。
「你這丫頭！」母親輕我額頭，笑意漸斂，「不過，男人好一時容易，好一世難。」
「你父親當年說得天好地好，這些年卻著我抬了一個又一個的妾……罷了，總之，子立，不能全係于男人心，掌家之權，才是實實在在的倚仗。」
「不過你剛嫁進門，上面有祖母還有婆母，不急，先站穩腳跟再說。」
4
誰知回門的第二天，婆母就將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到我手中。
「我自小在將門野慣了，最不耐煩這些瑣碎賬目。這些年要不是老太太幫襯，霍家早讓我管一團麻。」
笑得爽利，又帶點如釋重負的狡黠，「硯川既娶了你來，這擔子，我可算能卸下了。」
【硯川】是霍既白的字。
霍府產業果然龐雜，祖產、賜、田莊、人……賬冊堆了半案。
我自小便隨母親學理家，看賬核驗幾乎是本能。不過一日，便梳理清楚，將幾憂與對策細細標註，呈給祖母過目。
老太太細細看了半晌，抬頭對婆母笑道：「你這媳婦娶得值。心思縝，條理清晰，往後我可真能清福了。」
婆母挨著老太太，笑得像個小姑娘：「誰讓我命好呢？從前靠婆婆，如今靠兒媳。」
我怔住了。
這些事，我在夏家做了十幾年，從未得到一句誇讚，彷彿理所當然。
顧竹之更曾皺眉，嫌我滿銅臭，失了靈。
夜裡霍既白回府，邊換常服邊道：「母親今日見了我就誇，說我娶了位賢助。」
我臉上微熱，替他掛好外袍：「分之事，母親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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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什麼分的」，他轉過，神認真，「做得好，便是你的本事。」
5
霍既白知我食，京城酒樓若有新菜，常空帶我去嘗。
近日樂樓新出了個甜品，山，很有名氣，他一下值便來接我。
酒樓雅間需三品以上銜方能預定，他早早安排妥帖，只為讓我自在。
剛至廊下，一道清冽聲自後響起：「阿霍。」
回頭見一子，容昳麗，眉宇間帶著尋常閨秀沒有的颯爽英氣。
目落在我上，帶著審視：「這位是？」
霍既白握住我的手：「夏婉晴，我夫人。」
「你婚了？」子聲音陡然拔高。
「我婚時，你尚在南境巡營。」霍既白語氣平靜，「這位是沈映雪，沈將軍，昔年同袍。」
沈映雪。這個名字我曾聽聞。
開朝首位將軍，亦是霍既白從軍最初的緣由，後來……與旁人訂了婚約的那位硃砂痣。
彷彿我不存在，只直直盯著霍既白：「阿霍，你娶，是因為我嗎？」
這子好生奇怪，拿無禮當直爽。
我怎麼記得，傳聞中是先與別的男子訂了婚。
「我娶婉兒，與你無關。」霍既白聲音沉穩，「聽聞你與趙指揮使婚期已定，趙兄人品端方，提前賀喜。」
說罷，他便牽著我步雅間。
席間他如常佈菜，神自若。
我終于按捺不住好奇：「你與沈將軍……」
他擱下筷子，坦然道：「我的舊事，你應聽過一些。」
我點點頭，「我只聽聞你似乎是為了參軍。」
婆母既是將門出，對沈映雪應該是很喜歡的。
「我當年參軍，確有之故。母親雖出將門，卻最反對我與。」
「母親說銳氣太盛，我倆的格相下來會很累。」
「我沒聽，執意去了。」
「軍中相，的確常因戰分歧爭執。好勝心極強，凡事總要我一頭，方能證明自己不輸男兒。」
「時日久了，分便淡了。顧指揮使那時常寬，後來……便是水到渠。」
「就這樣？」我訝異。
「不然呢？」他失笑，「世間事，多半起于澎湃，終于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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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太子在京郊設馬球會，霍既白是太子近臣，自然被下了帖，帖上明言請霍既白攜眷。
我有些張，太子畢竟是未來的天子。
「無妨，」霍遇白寬我，「跟著我便好。」
皇家馬球場極盡恢弘，我們的位置鄰太子。
「你婚時我替父皇北上了，沒趕上你的婚宴，今日太子妃特替我給你準備了賀禮，就在這補上吧。」
太子妃贈我一盒東珠首飾，顆顆瑩潤，價值連城。
我忙起行謝禮。
太子則對霍既白笑道：「你這新婦看起來端莊秀麗，倒是有點出乎本宮的意料了。」
太子妃在旁邊清咳了一下。
「不說這些了，硯川，今日彩頭裡有杆好槍，專為你留的。」
席間忽有人揚聲道：「殿下偏心。這槍，末將也想爭一爭！」
是沈映雪。
目灼灼掃來，最後落在我上，「霍夫人，可敢上場？」
我起，迎上的目：「既來了，自當領教。」
「閨閣子，勇氣可嘉。」
這是在笑我球技差，只有匹夫之勇。
馬球賽五人一隊，更時，我竟看見了庶妹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