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他贊得臉紅起來。
我也從未見過霍既白髮脾氣。
他麾下一名極得力的親信副將,因一次無心的疏,導致一批要軍械在轉運途中損。
事發時,霍既白正在宮中議事。
訊息傳來,滿府皆知那是他悉心栽培、同手足的人,都道此番將軍怕要真怒。
我心中亦忐忑。
等他回府,卻見他面如常,先去祖母房中問安,又問了母親近日飲食,最後來到書房,召那副將覲見。
我藉故送茶,在門外略停了停,只聽那副將聲音哽咽,滿是悔恨與請罪之意。
而霍既白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波瀾:「錯已鑄,悔恨無益。軍法條陳,你是知道的。自己去領罰。罰過之後,錯何在,如何彌補,想清楚,寫個條陳給我。」
沒有暴怒的斥責,沒有失的嘆息,甚至沒有多餘的緒宣洩。
只有就事論事的冷靜,和給予對方承擔後果、並思考改進機會的餘地。
那副將出來時,眼眶通紅,但腰板直,眼中重燃鬥志。
11
接到霍既白要出兵的訊息時,我在婆母屋裡。
原本端在手上的茶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不等下人來自己就蹲下去收拾。
可發現手抖得厲害,碎瓷片怎麼也拿不起來。
婆母忙將我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吩咐小桃給我端杯安神茶。
「傻孩子,撿它做什麼?碎了就碎了。」
我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的抖才將將止住。
「怕了?」婆母的目裡沒有責備。
「咱們這樣的人家,男人提著腦袋去掙前程、守疆土,是天經地義,也是不由己。」
「咱們在後頭的,可以擔心,但不能。你一,這家就了,他在前頭,心就更難安。」
想當初,我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念頭嫁進霍家,本以為會步步艱難。
沒想到和霍既白相的這些日子,他尊重我,護我,我能到他對我的真心。
我發現自己的心也開始一點一點地在乎他,如今想到他要去打仗,我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張起來。
「硯川是我兒子,我比誰都疼,比誰都怕。可他是將軍,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責任。我們能做的,不是拽著他的鎧甲不讓他走,而是替他把這個家守得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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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可以流,出了這個門,你得比誰都穩,比誰都鎮定。底下多雙眼睛看著你,宮裡頭,說不定也看著。你穩住了,霍家就不了,他在前方,才沒有後顧之憂。」
「母親,我會守好這個家。」婆母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的,可畢竟出將門,眼界膽識遠超一般的高門貴。
婆母欣地點點頭,抬手替我捋了捋鬢邊散落的髮。
「好孩子。別怕,咱們娘倆一起守著。」
我親自把庫裡那套收著的玄甲拿出來,再檢查一遍,該上油的地方上了油。
又備了幾份霍既白慣用的傷藥和金瘡藥,用防的油紙包好。
又讓小桃把皮大氅、護膝護腕,都找出來晾曬薰香。
12
夜深了,霍既白回來了。
我還沒睡,坐在他的小榻上。
「聽小桃說,你今天哭了?」他了外袍過來,坐在我邊。
我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
「要去多久,危險嗎?」
「大概半年吧,戰事哪有不危險的,不過那地方原是我駐守的,況我都悉,倒也不算危險。」
「那你……照顧好自己。」千言萬語到了邊,卻只說出來這一句。
猛然間,霍既白將我抱起來放在他的上。
「你擔心我,我很歡喜。」
他用指腹挲我的臉,手繭磨在我的臉上,有些熱辣辣的。
「誰擔心你,我只不過是沒經驗,不知道要給你帶些什麼。」
他笑了笑,像是看穿我的心口不一。
「給我帶件你的東西吧,也好有個念想。」
我將脖子間掛的玉墜取下來戴到他的脖子上。
「這是我剛出生時我娘去寺裡求的,我一直戴著,如今給了你,保佑你在戰場上如有神助,毫髮無損。」
他將玉墜小心收在服裡。
「婉兒,我從不信神,但為了你,我願意信。」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沈映雪會跟你一起去嗎?」
霍既白點了點頭。
我不說話。
「吃醋了?」
我站起來就往自己的床上走。
腰被一隻手拽回去,我跌坐在他懷裡。
還沒等我反應,他的吻便鋪天蓋地地來了。
「等我回來。」
13
霍既白不在的日子裡,我除了打理家務,就是去廟裡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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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後面的神明面容慈悲而模糊,或許我並非向神明祈求什麼,只是在思念霍既白。
走之前明明說去半年,可快一年仍沒收到他要回來的訊息。
漸漸地,連書信也沒有了。
婆母去娘家打聽訊息,畢竟同為武,訊息比霍府要靈通一些。
可霍既白的訊息沒打聽到,卻打聽到太子病重的訊息。
「宮裡怕是要變天了。」祖母轉手中的佛珠,「近日都不要再出門了,守好門戶。」
當天夜裡,夏兒來了。
上次在馬球場上讓我落馬,母親知道後生了好大的氣。
著父親狠狠地罰了夏兒,聽說在祠堂整整跪了三天後又行了家法。
柳姨娘也被打發到外面莊子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