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侍匆匆而來,對著我恭敬一禮:
「謝大人,老太君和諸位夫人久侯了,請您移步正廳。」
長樂郡主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17
正廳,英國公親自執杯,向滿座賓客朗聲道:
「今日府中老夫人壽辰,有幸請得陛下前紅人,謝掌籍謝始容撥冗前來。」
所有目霎時聚焦。
我緩緩起,舉杯致意。
段翊原本隨意搭在案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抓了。
面上那副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看不懂的愕然。
周遭已響起低聲的議論與讚歎。
「原來這位是謝掌籍,竟如此年輕。」
「瞧著氣度沉靜,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原來,權勢是這般滋味。
不必依附誰,也不必看誰的臉,只需站在那裡,便自一方天地。
我心舒展開來,多日的鬱一掃而空。
「慢著!」
一聲尖利的聲劃破平靜。
長樂郡主直指我,雙目憤恨:
「什麼掌籍!此原是衡侯府的一個低賤婢子,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冒充,欺瞞國公府!」
環顧四周,刻意揚高嗓音:
「再說了,子本當安守帷,豈能去竊佔本屬于寒窗苦讀兒郎們的機緣!」
滿廳譁然,無數道目在我與之間逡巡。
眾人驚懼這一番言論,再者,這位謝掌籍深居簡出,今日之前,在座絕大多數人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心中本就存著三分好奇與揣測。
段翊臉變幻,著頭皮上前:
「郡主所言極是,這子……之前確是在侯府侍奉。本侯見可憐,收留做些雜事。誰曾想……竟做出這等事來。」
18
就在滿堂驚疑之際,外面傳來通稟。
「陛下駕到——」
眾人慌忙整肅容,朝著門口深深跪拜下去。
明黃影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而,燈火映照下,帝王不怒自威。
「今日是英國公府老夫人壽辰,老夫人一生淑德,澤被後輩,朕特來賀壽。」
英國公府眾人激地叩謝天恩。
帝含笑禮,目徐徐掃過,彷彿不經意間落在了我上。
「謝卿也在。」角笑意更深,語氣更添幾分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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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方才還在琢磨,段裕那孩子午後便在唸叨阿娘,小模樣實在惹人憐。正好順路,便讓人將一同帶來,與你團聚片刻。」
側首示意,嬤嬤牽著水紅宮裝的小孩上前。
裕兒有模有樣地行禮謝恩。
帝掠過我與裕兒,方才和煦悄然斂去。
「謝掌籍是朕親舉,亦是朕親眼鑑其品行。所理舊檔,所陳條議,于國于民皆有實益。子立世,憑本事掙前程,為君分憂,為民請命,與男子何異?往後再讓朕聽見任何因出肆意貶損朝廷命的言論,定不輕饒。」
剛還頤指氣使的長樂郡主面陡然如白紙,被下人攙著倉皇退下了。
段翊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一震,雙眼死死盯著我們母,卻什麼也說不出。
也是。
他怎麼都無法相信,他曾經棄如敝履的人,如今踮著腳也夠不上了。
而滿堂賓客,在經過最初的死寂後,驟然發出恍然大悟的議論聲。
英國公更是率先舉杯,高聲道:
「陛下聖明!謝掌籍大才,老臣欽佩!此乃朝廷之福!」
附和之聲頓時四起。
幾位平日裡素有聲的夫人們端著酒杯圍攏了過來,席間暖語環繞,探問我如何以子之協理繁難舊檔,還有人藉著酒意盼我多加照拂。
琉璃燈火將這一角照得暖融明亮,我立在中央,只頷首淺笑,一一應過。
目無意間掠過人群,正對上不遠段翊直直來的視線。
見我向他,他結滾了一下,卻最終沒有接近被人群簇擁著的我。
19
宴罷,我向主家辭行。
剛出府門,便見段翊候在一旁。
他快步上前,眼神希冀,像是要說什麼。
恰在此時,一輛懸著宮燈的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起,裕兒從裡探出頭來,脆生生喊道:
「阿娘,快些快些,宮門要關啦。」
「裕兒……」段翊著,啞聲喚道。
裕兒聞聲轉頭,瞥了眼這錦華服的男人,小臉上浮現不耐。
偏著頭,用對待陌生人的禮貌口吻,字字清晰可聞:
「這位阿叔,您我是有何事嗎?」
段翊徹底僵在原地。
我與他沒有三書六聘,無無憑,他也從未將我的名字寫族譜,裕兒自然也未曾記在段氏族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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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有任何理由、任何立場再來留住我,留住裕兒。
宮車轆轆駛夜。
我攬著靠在我懷裡昏昏睡的裕兒,沒有回頭。
車窗外的微掠過眼底,心中是從未有過的清明。
馬車駛過轉角前,我終究還是了一眼。
英國公府煌煌燈火漸遠,那道曾拔如鬆的影,如今怔怔立在原地,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險些站不穩。
夜風拂過街巷,帶來遠似有若無的笙歌。
20
從那日後,段翊便想著法地來宮裡找我。
他是衡侯,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進宮。
每回得了他遞牌子,我便早早躲進書閣,總歸避而不見。
可他總能尋得由頭。
這日,他竟帶著段許來了。
段許臉上的嬰兒褪了些,規矩地跟在段翊後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