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不管事,吳氏不敢惹我,無人敢置喙。
沈硯似乎習慣了與我相,竟開始暗示想留宿。
……
我頭疼,召來心腹姚黃:「他腦子進水了?」
姚黃抿笑:「姑爺這種人,自視甚高。小姐越不假辭,他反倒越起勁。男人嘛,得不到的總是好的。」
「想法子,讓他知難而退。」
「晾著他便是。自尊心強的男人,最怕熱臉冷屁。」
于是我對沈硯越發冷淡,整日泡在馬場。
他卻像打了,又是送禮,又是去馬場接我。流言竟變我「賢良淑德」,終于了世子。
連母親都來勸:「硯之人品貴重,前程似錦,你……」
我:「……」
這日我在馬場縱馬,忽見一騎飛馳而來。
馬上之人形拔,劍眉星目,笑容爽朗如北疆熾烈的。
「驚瀾!可算找到你了!」
我勒住馬韁,心頭一震:「……阿烈?」
十七
馬場上塵土微揚,阿烈勒馬停在我側,笑容爽朗依舊,帶著北疆風沙磨礪出的糲。
「驚瀾!可算找到你了!」他目灼灼,上下打量我,「京城的水土,倒沒把你泡。」
我下心頭那點微瀾,挑眉:「阿烈?你怎麼跑京城來了?」
「軍務路過,順道來看看你。」他翻馬,作利落,「聽說你嫁進了這金籠子?嘖,不像你。」
我牽著馬韁,向遠跑得正歡的雲姐兒和佑哥兒:「為了兩個小的。」
阿烈順著我的目看去,瞭然地點點頭:「懂了。老將軍不放心,讓我捎句話:北疆的鷹,偶爾歇腳可以,別真折了翅膀。」
心頭一熱,外祖父懂我。
「告訴外祖父,翅膀著呢。」我拍拍阿烈的肩甲,發出沉悶聲響,「走,跑兩圈?」
「正有此意!」
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出,風聲呼嘯過耳,彷彿又回到了北疆遼闊的草場。酣暢淋漓的追逐後,我們並轡緩行。
「還是這樣痛快!」阿烈抹了把汗,眼神卻沉了下來,「驚瀾,你在這侯府……委屈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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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給我委屈?」我嗤笑,將吳氏之事三言兩語帶過,「幾隻嗡嗡的蒼蠅罷了,一掌拍死清淨。」
阿烈眼中寒一閃:「需不需要……」
「不用。」我斷然拒絕,「宅的事,我自己料理。你份特殊,別摻和進來。」
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我知道。只是……見不得你半點拘束。這地方,悶。」
我向天際流雲:「快了。十年之約,已過三載。待雲姐兒出閣,佑哥兒立住,我便回去。」
阿烈沒再說話,只是陪我在馬場待到日頭西斜。臨別,他深深看我一眼:「驚瀾,北疆的兄弟們,都等你回家喝酒。」
十八
阿烈的到來,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沈硯雖未再追問,但周氣更低。他不再試圖留宿,卻開始用一種復雜而探究的目審視我,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被他娶進門的「悍婦」。
我樂得清靜,專注教導兩個孩子。雲姐兒在我的「小麻煩」訓練下,漸漸褪去過分溫順的外殼,學會據理力爭又不失大家風範。佑哥兒則像顆吸飽了水的小樹苗,條拔高,膽氣日壯,甚至敢在族學裡因道理與先生辯上幾句,雖顯稚,卻讓我老懷大。
一日,佑哥兒下學回來,小臉漲得通紅,攥著拳頭。
「母親!明哥兒又在先生面前說我‘有娘生沒娘教’!我氣不過,推了他一把!」他梗著脖子,眼中既有委屈,又有一做了「壞事」的忐忑。
我放下手中賬冊:「哦?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摔了個屁墩兒,哭嚎著去找他娘了!」佑哥兒聲音低下去,「母親,我是不是闖禍了?二嬸肯定又要告狀……」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手他的發頂:「推得好!」
佑哥兒愕然抬頭。
「記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且你痛,那就無需再忍!」我正道,「只要佔著理,下手有分寸,打了就打了!天塌下來,有母親給你頂著!但若下次他再敢口出惡言,記得,打人要打臉,罵人先罵娘——他罵你沒娘教,你就罵他娘教子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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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哥兒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兒子記住了!」
果然,吳氏又哭哭啼啼告到老侯夫人。這次,不等顛倒黑白,我便帶著佑哥兒,將事原委、明哥兒屢次辱罵之言一一道出,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太夫人明鑑,」我語氣平靜卻帶著力,「孩爭執本尋常。然明哥兒屢次以‘失母’之言佑哥兒心窩,此非頑劣,是惡毒!二弟妹若再不加管束,日後出了府門,辱及侯府門楣是小,若因此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恐有滅頂之災!前車之鑑,猶在眼前!」
老侯夫人想起那次風波,臉難看。吳氏更是被「滅頂之災」四字駭住,再不敢糾纏,只得灰溜溜拉著還在乾嚎的明哥兒回去「嚴加管教」。沈硯全程沉默,看向我的眼神,復雜難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十九
時如白駒過隙。雲姐兒十四那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溫婉大方中著堅韌,在京中閨秀中頗有名。我為心挑選了一門親事,對方是清貴翰林家的嫡次子,家風清正,本人亦是端方上進的讀書人。
大婚那日,雲姐兒一冠霞帔,得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