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府裡府外欺負我的人大多數我都能欺負回去,唯有在老太太和大公子面前,我只有挨欺負的份。
3
我是國公府的家生子,一出生便為奴為婢。
八歲那年,母親去世,我便被安排到大公子趙世乾的邊伺候。
人人都說我好福氣,若是被大公子看上收房中,就能翻做主子了。
孤一人無依無靠的我,確實肖想過。
趙世乾長得不錯,也有幾分才氣,對邊的丫鬟小廝也是極好的。
好到不論男,人人都能爬上他的床。
我在趙世乾邊伺候的第五年,有個小丫鬟懷孕了。
這種事在高門大戶裡不算見,收進房裡便是了。
可這段時間正值老夫人遊走在京城幾個大戶人家之間,準備給趙世乾說一門好親事之際,醜聞若是傳出去,勢必要影響國公府的聲譽。
當天夜裡,這名丫鬟便漂浮在了後院的荷花池裡。
為此,我病了一場,等病好了,趙世乾院裡的喧鬧與往常並無二致。
彷彿那個丫鬟從未存在過。
想要逃離國公府的念頭便是在那時候萌發的。
但想要逃離哪那麼容易?
外面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今日便是趙世乾的婚期了。
我被關在佛堂裡,看來今天連杯喜酒都喝不到了。
前幾日,我買通外面的守衛替我去書院報個信,可至今沒有訊息傳來。
我不知道訊息傳出去沒有,既擔心他不管不顧地闖進來,又擔心他不來。
沒等來我等的人,來了個意想不到的。
「把門開啟!」
隨著吱呀一聲,我被一襲紅晃了眼。
李清辭著喜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小小奴婢拿了錢不辦事,就知道狐主!」
手一揚,扔出來一張紙:「拿著你的賣契趕給我滾!」
說我拿錢不辦事時,我還是難過的,簡直是給我誠實守信的口碑抹黑。
但拿到賣契的那一刻,我重重地給磕了個響頭,說一句再生父母也不為過。
「李小姐的大恩大德,我葉挽舟銘記于心,若來日李小姐有困難……」
「呸!」邊的丫鬟打斷我,「我家小姐這輩子都會一帆風順的!」
「是挽舟失言。」
我心中輕嘆了一口氣,嫁給趙世乾,這輩子大概是順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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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將來如何,我自己的前程在哪兒都還不知道呢,自然沒什麼能回報的。
只留下一句「保重」,我便從後門溜了出去。
4
從國公府出來時,我看到一個文弱的影正和國公府的護院對峙,一場一邊倒的群毆場面一即發。
我趕上前把書生拉到了一邊,讓他別衝,轉又給每位護院手裡塞了幾兩銀子:
「今日府大喜,老夫人發了賞銀,一會兒等班的時候,你們都進去喝一杯喜酒呢!」
「大喜的日子莫要惹事了。」
「原來是挽舟姑娘。」眾人見是我,嬉笑著拿了賞銀散開了。
蘇行止見我臉蒼白,急得快哭出來了:「挽舟,他們可有為難你?」
「若是你了委屈,我、我找他們算賬去!」
「你連這幾個護院都打不過,找誰算賬去呢?」我擺了擺手,「走吧,回家。」
「嗯?」蘇行止剛剛把荷包拿出來,愣了神,「不是要贖嗎?我銀子都準備好了。」
我將目落在他手中的荷包上面,這料子,這繡工……
不像是尋常人用的。
我沒有細問,只說:「賣契我已經拿到了。」
他也不追問,只是悄無聲息地將荷包收了起來,牽起我的手:「挽舟,我們回家。」
家,一個既陌生又悉的稱謂。
我在國公府生活將近二十年,只有母親在世時,的那間小小臥房才是我的家。
不論我在爺小姐那兒了多大的委屈,只要我一回到那個小房間,看到母親的笑容和桌上幾道家常菜,就好像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傾訴的地方,所有的難過都能被平,就覺得日子又有盼頭了。
後來母親過世了,那個小房間也被別的嬤嬤佔去了。
有幾次我溜進去,發現裡面的陳設幾乎沒變,甚至那盞母親親手製作的鬆香燈也還在。
屋裡殘留著一若有似無的鬆香味。
明明還是那個房間,卻終究不是我的家了。
我想,家不是一座宅子,而是要看裡面住著誰。
當然,前提是需要一座宅子。
我拿了李家小姐一千兩的當日,就置辦了一個宅子,添置了一些簡單的傢俱,還特意留了一半,準備給自己贖的,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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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全花了,可惡!那可是整整五百兩!
我與蘇行止一路無言,我在想將來該何去何從,他麼,一直紅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二人進屋的那一刻,突然同時開口:
「你錢哪來的?」
「你晚上睡主屋……」
蘇行止臉上紅到了耳,他低下頭沒敢看我,沉默半響,見逃不過那個問題,才低聲說:
「自己攢了一部分,問朋友借了一部分。」
蘇行止這個人有些要強,平日裡與一些世家公子哥也就是點頭之,從未聽他說過有特別要好的朋友。我真怕他被人騙了去,便問道:「問誰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