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說不清,他到底是想證明自己,還是憋著勁要跟袁家賭口氣。
其實哪用得著這麼拼?
守著藥王谷的基業,他這輩子都不用吃半點苦。
便是皇親國戚,誰還能不生病?
到頭來還不是要求到我們跟前。
可他偏不。
有時我琢磨,他是不是日子過得太順了,才非要找些苦頭吃?
這點倒不像我。
我這輩子最大的坎,大約就是被他父親拋棄那回了。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呀,守好自己的本分,別給他添就是。
第二天,兒子照常練武。
老乞丐眯著眼蹲在牆下,彷彿被太曬的犯了困。
姜師傅去如廁的空當,他突然走過去,二話不說就了手。
兒子雖驚,卻依舊沉穩接招。
過了沒幾招,老乞丐忽然開口:「你下盤不穩。」
他手上沒停,又道:「下盤不穩,就控不住戰馬,這樣憑什麼上戰場?」
說著便開始指點兒子的招式。
23
姜師傅回來時面不悅。
可看著看著,臉漸漸變了驚訝,半句不敢多言。
他和兒子一樣,都默契地沒問老乞丐的來歷。
我還是沒心沒肺的一口一個「老乞丐」。
兒子卻對老乞丐始終敬重,沒因他指點武功就刻意結。
老乞丐似是滿意這份淡然,只是教起學來下手極狠,有幾次竟把兒子打得吐了。
我氣沖沖衝過去跟他吵,卻被兒子攔住。
「娘,他是為我好。」兒子低聲勸我,又說了些「嚴師出高徒」的道理,末了還叮囑我,不準再到演武場來。
後來,老乞丐去馬市挑了兩匹好馬,開始教他馬上戰。
到了晚上,便教些排兵佈陣的法子。
兒子乾脆把朝廷給的那個文虛職推了,一頭扎進老乞丐屋裡,除了睡覺,幾乎形影不離。
兒子辭的事,在鎮國將軍府引起了軒然大波。
袁家世代走武職,好不容易出個能走文仕途的子孫,還沒等認祖歸宗,這孩子竟直接辭了。
沒過幾日,袁老夫人親自上門,指著我的鼻子就罵,怪我因私怨,毀了孩子的前程。
痛心疾首地說:「別人都說言之和他爹一模一樣,可我這大孫兒中了舉都沒給我這老祖母報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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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五年前,罵兒子是「野種」的臉,那嫌惡的表還歷歷在目。
我冷笑一聲,直接頂了回去:「當年您可不是這麼說的,那會兒您說他跟袁景煥半分不像,不知是哪裡來的「野種」。」
被破,道:「那時他太小,眉眼還沒長開,我懷疑也是人之常。」
「呸!」我啐了一口,「您那點心思誰不知道?不過是他如今有了出息,您才想認回他!勢利眼的老東西,你也配教訓我?」
「言之將來就算閣拜相,也是我蘇家教養出來的,跟你們袁家沒關係!現在就帶著你的人滾,再敢踏進來一步,我打斷你們的狗!」
袁老夫人一把年紀,吃不住我這幾句重話,臉青白加,竟直暈了過去。
醒來後撂下句「再也不管這孽子的事」,便被人抬走了。
24
七月十二,武舉初試放榜。
蘇言之的名字在麻麻的名單裡,引發不小的轟。
京中不人都記得,去年春闈放榜時,也有相同的名字。
朝中員對此事議論紛紛。
有人斥他張狂,也有人贊他勇猛,了解他的卻說:「此子年紀輕輕卻深不可測,如潛龍在淵,未來必有大作為。」
他本已憑文舉得授職,卻偏要卸任再來,這般舉,連幾位久不涉足外務的朝中重臣都對著榜單捻鬚沉:若真讓他了,那便是前無古人的奇事了。
主考得了上峰的明示,早已打定主意要在考核中做手腳,務必將他從榜單上剔除,讓他落榜無名。
未料突生枝節,早已閉門謝客、不問朝政的瑞老王爺,不知了什麼風,竟親自進宮面聖,求了個監考的差事。
這一下,不僅主考了把冷汗,連朝中知曉的人都暗自納罕,這尊久不彈的佛,怎麼偏在這時顯了?
七月十四,策論閱卷。
監考在蘇言之的卷首批下「平庸」二字,剛要遞出,老王爺慢悠悠的聲音飄過來:「此卷論及南疆防務,句句切中要害,何來平庸?」
監考臉漲紅,只能著筆改了分數。
接下來的十日裡,風波從未斷過。
七月十六馬戰。
蘇言之對手的坐騎突然瘋了似的直衝過來,眼看就要撞上,老王爺忽道:「此馬失,當換匹馴良的來,莫傷了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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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九陸戰對練。
蘇言之對手面有異,老王爺一擺手,侍衛上前從他袖中搜出淬了麻沸散的短針。
老人家淡淡一句:「武考當憑真本事,弄這些私算什麼。」
那個被侍衛暴打一頓,丟出了考場。
七月二十一考兵書默誦。
蘇言之拿到的冊子竟缺了後半部,還是老王爺親自讓人取來新卷,沉聲道:「考場規矩豈能如此兒戲?」
直到七月二十二放榜這日,十數日的波折總算有了結果。
紅綢裹著的榜單上,「武狀元」三個大字旁,赫然是蘇言之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