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繡球選駙馬那日。
竹馬將軍為了和親的庶妹打飛繡球。
「黎棠,你貴為嫡公主,就因為我和四公主走得近了些,就迫和親。
「你如此善妒,我就是死也不會娶你!」
男人擁著庶妹怒氣衝衝地離去,獨留我白了臉。
他不知道的是,那繡球落到了異國使臣之手。
父皇駭得打翻茶盞,母后驚得站起。
淑妃惶恐地跪在地上,眼中卻滿是得意之。
異國使臣不出所料地抬手指向我。
大虞是弱國,既已如此,我本無從選擇。
我淒涼慘笑,深夜去了書房。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父皇,國家生死存亡重于泰山,豈能因父私而置之不理?
「大虞長公主黎棠,請旨——和親!」
1
我在地上跪到膝蓋麻木。
可座上素來雷厲風行的帝王卻久久未出聲。
那時間很長,長到我心中湧起濃濃的悔意。
我自養尊優,父皇和母後皆視我為掌中寶。
若去了他國,說好聽點是和親,但指不定有什麼折磨。
我想起話本子裡和親公主的悲慘遭遇,心慌抬頭,但在及那張淚流滿面的臉。
所有思緒,化作嚨一句鏗鏘的哽咽聲。
「大虞長公主黎棠,再次請旨——和親!」
我將頭顱又重重砸落,較之于前,心中只剩決然,再無一搖。
我黎棠已經不是小孩,總該長大。
若能赴國難,平君憂,為大虞社稷謀福祉。
我黎棠就是死——又何惜!
只是這冬夜的金磚有點冷。
那寒涼比之額頭火辣辣的疼還要刺骨千百倍。
2
父皇哆嗦著手,將我擁懷中。
「阿……棠,朕的阿棠,終究是為父……對不住你。」
我神怔愣,心臟忽地皺作一團。
黃袍下枯瘦的軀,鬢角的白髮,以及肩膀的濡溼。
第一次讓我看清。
曾經記憶中巍峨如山的父親。
他老了……
我將頭朝男人懷裡拱,憋在眼眶中倔強的淚水,終究洩了勁。
「阿棠願意的,阿……棠自己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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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抹去眼中淚水,強撐面,出了屋。
周圍侍和宮紛紛朝我行了一禮。
我擺擺手,面上是平靜的。
可行走的步子卻是漫無目的。
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只知道回過神的下一刻,已然在一花園中。
那是我時和周翊結緣的地方。
若不是他在此救了我,我早已失足死在了寒潭中。
我繞過假山,第一眼就被兩抹豔紅所刺痛。
竹馬周翊和庶妹黎湘竟在此私會,並且皆著大紅婚服。
而男人此刻更是有違禮數地低垂子,吸吮庶妹的腳腕。
我呼吸了分寸。
待視線落在人皓白小上的黑手繩。
我驀地止吸,眼中散去所有神采。
那手繩是用我青編織的,是我與竹馬周翊的——定信!
4
我實在無力,捂著心口靠在假山。
許是靜太大,含脈脈的二人如驚弓之鳥般霍地轉看我。
周翊慌了神。
「黎棠,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是四公主即將和親,實在心慌,才託我演練一二。
「至于剛才的冒失之舉,不過是事發突然,有毒蛇咬了四公主的腳腕。形勢所迫,我這才幫忙吸出毒!」
黎湘小臉慘白。
「姐姐,不要怪將軍,都是妹妹不好。妹妹實在害怕和親,這才做了錯事。
「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因為我和將軍生了隔閡!」
周翊定下神,眉眼驚慌轉為不贊同。
「黎棠,你都將四公主迫至和親了,何必再如此斤斤計較?
「我並沒有背棄你,我只是代你的善妒之舉做些補償,你該謝我的。」
我竭力平息呼吸,可聲線卻還是泛著抖。
「周翊,你我青梅竹馬十餘載。
「在你眼中,我黎棠真就這麼不堪?真就如此是非不分?
「你可知道,和親人選是由抓鬮所決定!」
周翊眼神掙扎,但在及黎湘眉眼楚楚的臉,又化為堅定。
「黎棠!京城誰不知道你我如命?
「若非如此,皇室中這麼多公主,為何偏偏就四公主被選中?
「你莫要再誆騙我。你這樣只會我更加看不上你!」
黎湘在男人後,衝我挑眉一笑,眼中盡是得意之。
我深深闔上眼,忽地覺得這段青梅竹馬的誼沒意思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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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翊,你我曾約定,若那結髮手繩戴在旁人上,就代表我們之間緣分已盡。
「今日你我二人——恩斷義絕!」
我決絕轉離去。
周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厲聲嘶吼。
「黎棠,就因為我幫了黎湘,你就要同我形同陌路?
「我知你因今早的事心中有氣。可那繡球招親,說到底不過是走個過場。
「你可知道,我早就用了軍功,向聖上求娶了一位公主。明天你我婚嫁的聖旨就會到達!」
我腳步被釘死在原地,眼中殘存的溫盡數褪盡。
我回眸,聲音狠絕。
「周翊,就因為你幫了黎湘,我黎棠決定不要你了。
「至于你所要求娶之人,可以是任何人,但絕對不可能是我——黎棠!」
5
我步伐急促,頭也不回。
後驀地傳來落水聲。
「四公主!」
周翊驚出聲。
我脊背一僵,終究還是回了頭。
黎湘全溼漉漉,半個子掛在周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