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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姿態謙卑,卻寸步不讓。

他的怒火驟然燒向母親:

「這就是你教養的好兒!忤逆不孝,私相授……」

「父親慎言!」

一直在旁沉默的兄長謝扶驟然出聲,打斷那不堪的指控。

母親如夢初醒,猛地站起,聲音因驚怒而尖利:

「謝珣!是你的嫡,不是你的仇人!你口口聲聲汙名節,是想毀了,好給你那心頭騰位置嗎?」

「母親!」大嫂急忙拉住母親袖,低聲勸阻。

父親面沉如水,母親口不擇言,兄嫂的維護顯得勢單力薄,而角落裡那些庶出的弟妹,則難掩幸災樂禍的神

我依然跪著,心一點點沉寒潭。

這就是祖母臨終前,死死攥著我的手,萬般放不下的緣故。

這個家,表面詩禮傳家,裡早已是盤錯節的算計與涼薄。

「都閉!」

兄長一聲斷喝,鎮住了愈發不堪的場面。

他轉,朝著父親深深一揖:

「父親,事已至此,追究誰對誰錯已無意義。盧家聘禮既已門,眾目睽睽。

「若此刻反悔,我謝家才是真正的面掃地,落個背信棄義、欺凌落魄之名。」

他目掃過那些看熱鬧的庶出弟妹,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屆時,不止扶盈,謝家所有待嫁子的聲譽,都將損。還請父親三思。」

5

父親口劇烈起伏,但兄長的話,準地中了他的要害——

家族聲譽,勝于個人好惡。

他最終死死盯住我,目如淬了冰的刀子:

「好,好得很!謝扶盈,你既有如此『志氣』,我便全你!」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

「但你要記住,今日是你自己選的路!他日在那幽州苦寒之地,是福是禍,都與人無尤!謝家,不會再為你費一分心力!」

兒,」我再次叩首,聲音平靜無波,「謝父親全。」

我站起,膝蓋因久跪而微,脊背卻得筆直。

無視後那些各異的目,我轉,一步步走出這令人窒息的正堂。

兄長追了出來,在廊下攔住我,眉頭鎖:

「扶盈,你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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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我打斷他,出一抹極淡的笑意,「籠中鳥飛向風雨,未必不是歸林。」

我抬頭,向院中那株歷經風雨卻愈發蒼勁的石榴樹。

祖母,您看見了嗎?

您怕我委屈,為我鋪好了路。

可有些路,終究要我自己走出來。

……

出嫁那日,我的妝奩統共三十六抬,莫說比不上別家高門貴,就連庶出的謝薇娘都比我風數倍。

母親惱我自毀前程,更恨父親苛待嫡,竟氣得稱病不起,連面也未

喧囂是別人的,我房中只有忠心耿耿的知意,默默做著最後的清點。

「姑娘,都備妥了。」

聲音有些發

我頷首,目掠過那些略顯空的箱籠。

府中下人最是勢利,籌備時多有怠慢,這些我心裡都清楚。

6

「扶盈。」

兄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邁步進來,揮退知意,將一個小巧的木匣放我手中。

匣子沉甸甸的。

「兄長,這……」

「收著,」他打斷我,聲音得極低,「是我私蓄添補你的,莫要聲張。幽州路遠,凡事……多靠自己。」

我握木匣,頭微哽。

從記事起,父親便寵妾滅妻,母親只顧著與林姨娘纏鬥,本不在乎我這個兒。

謝薇娘仗著父親的偏,明裡暗裡地欺凌更是家常便飯。

兄長呢?

他倒是公正,可正是因這過分的公正,我才愈發委屈。

明明我們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在他眼裡,我與謝薇娘,彷彿只是兩個需要被公平對待的「妹妹」,全無偏袒與迴護。

吉時已到,喜婆催促。

我自行蓋上了喜帕,將滿室清冷與復雜心緒一併遮掩。

鞭炮震天響起,卻蓋不住後一道帶刺的嗓音:

「妹妹留步。」

謝薇娘款步上前,一水紅錦緞,珠翠環繞。後,兩個婆子抬著一口沉甸木箱。

「我特來為妹妹添妝,父親憐我,將新貢的浮錦悉數給了我。

「想著妹妹此去幽州,怕是一生也見不到這種好料子了,特勻出一匹來給妹妹……箱底。」

刻意加重「箱底」三字,目掃過我那三十六抬寒酸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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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箱子被重重放在我嫁妝隊尾,發出沉悶聲響,像一記耳

7

隔著喜帕的朦朧,我平靜開口:

「姐姐有心了,只是浮貴,幽州風沙酷烈,實在不堪用。不如留在京中,為姐姐多裁幾鮮亮的裳。」

我微微側首,對知意吩咐:

「將大小姐的厚禮,原樣抬回院中去。」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前方或許風雨如晦,但終究勝過困于錦繡樊籠,做些無謂的爭鬥。

就像母親。

曾經是何等雍容嫻雅的世家貴,卻在這無休無止的妻妾爭鬥中,變得面目全非。

車馬勞頓月餘,終抵幽州。

深秋的城郭在風沙中顯得蒼茫,一道青衫影立在黃土牆下,如鬆如竹。

知意低聲提醒:

「姑娘,是盧家公子。」

我輕掀轎簾,撞進一雙沉靜的眼眸——與三年前靈堂前一般清朗,卻褪去了青,添了風霜磨礪後的沉穩。

他上前,拱手一禮:

「謝姑娘,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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