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淮安當了大回來時,我已被他娘賣進了蔣家做妾。
他一走三年,家裡第二年就遭了災,地裡種下去的粟米顆粒無收。
他娘看他一向對我不冷不熱的,應該也不喜歡我,便將我賣了,換了十鬥粟米果腹。
如今我在蔣家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他卻想將我買回去……
01
「城裡今日來了個大,騎在高頭大馬上很是威風,姨娘猜是誰?」丫鬟如意外出幫我買線,去了一上午才回來,一回來就滔滔不絕起來。
「不知,我份卑賤,總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吧?」我一邊遞給茶水,一邊笑著搖搖頭,並沒有當一回事,手上靴子的作也沒有停。
蔣偕前日說靴子舊了,想要雙新的幾日後再蹴鞠會上穿,不許丫鬟婆子做,就想穿我親手做的,我若作慢了,沒讓他穿上,回頭又要惱我對他不上心。
「是魏家二郎!」如意提起這個名字時,我微微一愣,然後手上的針就掉在了地上。
是我前頭那位夫君,三年了,他終于回來了,比他承諾的,晚了兩年。
我曾靠著種粟米換錢,湊了盤纏送他京考取功名,盼著他早日取得功名回來與我繼續過小日子,有他在時,刁難我的婆母也會變得好說話些,我的日子也不至于舉步維艱。
可是我等啊等,從春天等到冬天,又從冬天等到了第二年粟米顆粒無收之時,他一直沒有回來,卻有寫信回來。
但婆母兇悍,不許我瞧,寧願去鎮上找老秀才念給聽,也不許我知道上面的容。
婆母聽完信上的容後,對我說:「二郎在外頭日子過得苦,顧不上我們娘倆。
「我如今病了,地裡顆粒無收,留你在家,不過是兩人一塊死。
「你可憐可憐我這條老命可好?」
我當時不知道想做什麼,只想著魏淮安走時說讓我不要忤逆婆母,說的氣不得,讓我事事都聽的。
于是我點點頭:「阿母,您說,想要我怎麼做,我都聽的。」
中午婆母破天荒地許我吃了半碗粟米飯,喝了許多天稀粥的我,覺得那是最味的東西,那一天我很高興,心裡想著婆母分給我半碗粟米飯,我要更努力幹活的報答。
Advertisement
我想著發點豆芽挑城裡去賣,想著煮點茶在路邊吆喝。
可是豆子剛剛泡上,茶葉渣子還沒買回來,我就被一個麻袋子從頭給罩住,捆了起來,抬上了牙人的牛車。
隔著麻袋子,婆母說:「你也別怪我心狠,你一個只知道種田的農家,實在配不上我兒。
「我瞧著我兒平日裡對你也冷淡,想來他也不喜歡你,從此後你且往前走,以後就不再是我魏家婦了,沒準去了新去,你能日日吃上粟米飯。」
說得容易,像我這種嫁過人又被破了子的棄婦,就是賣人,通常也賣不到好去。
大多是賣進窯子裡,做賣的娼,伺候那些販夫走卒。
若非遇到蔣偕,我如今只怕早就染上花柳病死在了窯子裡……
02
「那魏家二郎聽說如今發達了,了太子府右庶人,至五品,若姨娘你當初沒有被他阿母發賣,如今你就是夫人了。」見我失神,如意拉著我的手替我惋惜。
若非那魏母不做人,我何至于給人做妾,雖說這幾年了富貴,但商人之妾,哪比得上夫人來得氣派,替我氣憤。
聽聞他真當了大,我原以為我會覺得難過,難過自己與他因為婆母的過錯而錯失彼此。
但沒有,我覺得他就當他的大吧!
當年沒有如約歸來,如今歸來與否都不重要了。
「他如何都與我無關,以後別再提了,爺知道了,會不高興。」我沒有忘記,我如今是蔣偕的妾室,我好不容易得了這麼個靠山,我可不想因為得罪他,再被發賣出去,我如今雙十年華不再是最水的孩兒,若被賣了,連下等的娼都不到我,八不是充為軍就是賣為更低賤的土娼,為了十個銅板就可以被任何人在。
那會比殺我十回,更我難。
這世道艱難,生為子,更是難上加難,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我必須每一步都走對。
就像當年蔣府從牙人手中挑人給蔣偕暖床時,蔣府本要挑的是沒嫁過人的黃花大閨,是我恬不知恥,主跪在蔣偕腳邊,求他要了我。
蔣偕見我姿好,哭得我見猶憐,竟破天荒地同意了。
那一步棋,雖險,但我走對了。
Advertisement
後來與我站在一起被挑的幾個姑娘,大多被賣進了青樓接客,不到一年的時間,七個裡被客人打死了三個,病死了兩個,還有一個投了井,一個得了瘋病。
我雖然做了妾,卻算是這裡頭,過得最好的一個。
「是,奴婢以後不提了。」如意見我生了氣,立刻閉了,也知道我能有今日的富貴生活,全倚仗于蔣偕的喜。
03
卻說那魏淮安錦還鄉,本是高興事。
他雖是文,卻為了誇耀特意穿了袍騎了大馬回家鄉,回來後,他依照他阿母寫的信,找到了自家新開的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