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雲再也忍不住,靠進狀元郎懷裡,嗚嗚哭了起來。
爹娘和沈昱洲一疊聲地哄,混著對我的不滿指責。
那些聲音細細碎碎傳我耳底。
我覺得有些難過,又有些心疼那一百兩銀子。
又似乎更多的。
覺像是很久不曾有過的,有人帶我打了場勝仗。
心頭好像也很是暢快。
狀元郎抱著沈昭雲,語氣泛酸:
「果然是一朝得勢暴富的鄉野人,不知萬民疾苦。
「這百兩銀夠多黎民溫飽!」
魏長青頓住步子回頭,噙著笑:
「黎民百姓有徐大人和沈丞相記掛著就好。
「我目短淺,夫人喜歡的,價值萬金。」
狀元郎臉青白加,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鄙!」
我們走了出去。
後,沈昱洲面容有些掙扎。
他張,似乎是想我一聲。
最終,還是沒再開口。
冬日街頭大好,我將簪子拿出來看。
白玉在暖下著瑩瑩澤,格外好看。
我眯著眼看著簪子,心裡想著,以後沈家,我大概就真的不回了。
跟在我後的娘,憤然為我抱不平:
「一個外邊撿來的野東西。
「竟讓他們寶貝那樣,連親兒親妹妹也不在乎了!」
沈昭雲,是我娘在我哥一歲多時,在路邊撿的小乞兒。
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我收回視線,將簪子小心收起來。
半晌才輕聲道:
「沒關係,我也不是非要他們在乎。」
11
太後格外忌憚魏長青。
深夜潛想要刺殺魏長青的黑人,來得越來越頻繁,武藝也越來越高強。
最後一次,我險些被刺傷。
魏長青護我時,手臂被劍重傷,傷口深可見骨。
皇宮裡被傳出,也進了幾次刺客。
沈昱洲難得來找了我一次。
說求了太後懿旨,要帶我回去。
說朝局盪,我不能再留在魏家了。
我拒絕了。
他難掩震驚。
似乎認定只要他願意接我回去。
我一定會萬般驚喜,立馬痛哭流涕跟著他走。
我如今連話都不太想跟他說了。
推開他要進去時,他眸定在我上。
很多年不曾有過的,眸底似乎劃過一落寞不安。
似還有,一點懊悔。
我再次險些遇刺後,和娘去街市上買花燈,想放花燈給自己和魏長青求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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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上,沈昭雲卻突然出現,攔住了我的去路。
顯然還記恨,上次沒搶到簪子的事。
眸底是掩不住的怨恨和敵意。
冷笑道:
「你以為大哥讓你替我嫁過去,只是因為我厭惡那個鄉野莽夫嗎?」
我聽不明白,難道不是嗎?
或許,也還有一個別的原因,是沈昱洲如今也開始有點忌憚我。
忌憚那些我是天降福星的傳言。
所以想送走我。
證明不依靠我,他也可以繼續坐穩丞相位。
總歸,也不過這兩個緣由。
沈昭雲看著我,出憐憫的神來:
「真是個傻子。
「將軍府都進那麼多次刺客了。
「你難道還沒看出來,那些刺客是誰的人嗎?」
我一時怔住。
沈昭雲朝我走近了一步,眸底帶著報復的快意:
「大哥親自派的人呢。
「太後忌憚被皇帝提拔來京都的魏長青,大哥特意主為太後分憂。
「我要是嫁過去,和魏長青同床共枕。
「刀劍無眼的,可能也得跟著他遇險。
「可你嘛……」
沈昭雲彎起了眉眼:
「你死了,大哥跟爹娘自然沒那樣心疼了。
「說不定啊,那時再沒人說起,大哥的如今是靠了你。
「他啊,求之不得呢。」
我想反駁,想說不可能。
想說沈昱洲如今再不喜歡我,我也是他唯一的親妹妹。
他不可能捨得將我往死路上送。
可我腦子裡電火石間,忽然想起昨晚那個黑人。
他蒙著面。
但我在一晃而過的視線裡,看到了他的眼睛。
深邃寒涼,帶著很深的悉。
我忽然記清楚了,那個人的眸子,該就是沈昱洲。
許多次派人行刺未果,他沉不住氣了,自己親自了手。
我再想起之前的許多次。
那些黑人,似乎也有點悉。
好像就是在沈家時,被沈昱洲豢養的死士。
我漸漸覺,一點點像是往冰窟裡掉。
想起我在魏家的第一晚,那支刺破床幔朝我來的箭。
如果不是魏長青反應迅速,不顧命護住了我。
我十有八九會中箭。
那晚魏長青被劍刺傷。
那樣強壯的習武之人,尚且昏迷了半月,生死關頭走一遭。
劍上有毒,箭矢上該也有。
我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遠沒有魏長青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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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晚我遇刺,怕是早就死了。
我呆呆站在街頭,好像渾都只剩下麻木。
天上又下了雪,街市上的人越來越。
許多攤販收走了攤子。
沈昭雲早就走了,娘似乎在我邊我。
我回不過神來。
又拿出帕子,滿眼心疼地給我臉:
「好阿芙,別哭了,別哭了。」
我哭了嗎?
我才沒有呢,我早就不在乎了。
沈家不要我,我明明也早就不稀罕他們了。
我呆呆看著娘。
下一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12
黑人再潛將軍府的那晚。
魏長青不在家,臨時被皇帝傳召宮了。
我躺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