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視窗傳來很細微的一陣風聲,人就醒了。
我沒聲張。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到了我床邊。
守在我旁的侍,已經昏倒了。
昏暗裡,黑人手上劍鋒刺床邊地上的床褥。
那是從前魏長青會躺著的位置。
我其實也沒看清他眼睛,但本能覺得這次也是他。
我在夜裡,了他一聲:
「哥哥。」
其實,自從這兩年沈昱洲開始忌憚我,我跟他總是爭吵後。
我很久沒這樣過他了。
此刻卻不知怎麼,忽然想他一聲。
可能是因為下定了決心。
今晚過後,我和沈家,就真的再無關係了。
那隻拿著劍的手,刺了個空。
我話落的剎那,他猝然怔住。
一晃眼間,人已經從視窗迅速離開。
我起了,連夜坐馬車回了沈府。
這是我出嫁後,第一次回娘家。
沈昱洲不見我,侍衛說他有事出城了。
我等在門外道:
「你告訴他,我要是見不到他。
「我就去皇宮外哭喊,說當朝丞相行刺我夫君。」
沈昱洲倒不至于害怕,我一個七歲小兒哭鬧,會有人當真。
但他畢竟是面人,不喜歡丟了臉面的。
我等了一會,他果出來了。
男人上一件月白長衫,一派文人雅士的翩翩君子模樣。
沒了半點不久前黑行刺的樣子。
如果,眸底沒有那一,一閃而過的慌張的話。
他一走到我面前,就一如往常訓責我:
「胡鬧,什麼行刺你夫君?
「魏長青真是把你帶壞了,知不知道汙衊朝廷命……」
我走到前院石桌旁,看向他道:
「哥哥,你來坐。」
沈昱洲倏然噤聲,半晌蹙眉還是走了過來坐下。
我太久沒好好過他一聲了,他神有些彆扭。
等他坐下,我站在他旁,看向他發頂。
手,從他頭上拿下一片枯黃的楓葉,放到了石桌上。
沈昱洲的臉,剎那就僵了。
我也坐下,平靜看著他道:
「沈府裡沒有楓樹,將軍府院子裡,卻種了好幾棵。」
我住那片樹葉,推到他面前道:
「你下次要小心一點。」
13
沈昱洲向來那樣沉得住氣的一個人。
此刻面容卻也白了幾分。
能在朝堂上輕易舌戰群儒的當朝丞相,竟也有這樣一瞬的慌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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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他才再開口:
「午後我出了趟城。
「哦,那會縱馬經過山間,是路過幾棵楓樹。」
他要是不心虛。
像這種小事,他早沒耐心跟我解釋。
我看著他蓋彌彰的模樣道:
「我騙你的。
「將軍府沒有楓樹,這葉子是我路上讓馬伕撿的。」
我在他愕然的忽然回過神來的目裡,再說道:
「你下午,也沒有出城對吧。」
下午我見到了沈昭雲和爹娘。
他們故意跟我炫耀的。
說沈昱洲整個下午,都跟那狀元郎和一眾員在一起,商議朝事。
沈昱洲臉上浮起惱怒,他如今最無法忍被人欺騙戲耍。
可我今晚來,不是來跟他吵架的。
我沒再說話,平靜看著他。
沈昱洲在我這樣的目裡,臉上怒意漸漸散去。
他如今這樣高高在上的人。
與我片刻對視,竟也有些不安地側開了視線。
我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我的生死,真的那樣不重要嗎?」
沈昱洲猛地再看向我,浮起幾分急切:
「我有分寸,傷不著你!」
他還想自欺欺人。
我不住提醒他:
「第一晚那支向床上的箭,刺向我的劍刃。
「是魏長青不顧命替我攔下的。」
他與我素昧平生,新婚夜才初見,又是那樣一個惡名在外的莽夫。
該是誰也料不到,那晚他會那樣救我。
更不用說,後來許多次。
黑人深夜再來,也是魏長青保住我沒有遇刺。
沈昱洲目躲閃:
「我的人會小心,何況那也……也總歸傷不著命。」
我無言以對。
哪怕到了這一刻,心裡好像也還是有一點難過。
我本以為,他如今哪怕在意沈昭雲更多。
至總不會捨得,拿我命去賭。
從前好些年裡,爹娘總是最疼沈昭雲。
他們還需要我時,面上偶爾會誇我一句小福星。
可沈昭雲喜歡的想要的,他們總捨不得分我半點。
但沈昱洲是不一樣的。
小攤上唯一一隻木雕小老虎,四歲的我跟沈昭雲都喜歡。
爹娘要買給沈昭雲,沈昱洲執意拿過來給我說:
「小妹年,要多疼一些。」
我生病高燒,爹娘帶沈昭雲去了街市上看花燈。
沈昱洲徹夜陪著我,親自替我洗。
我哭著說也想看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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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坐在我床邊,親手給我做。
做好了,花燈上寫下「阿芙平安」幾個字。
我只是總還是忍不住偶爾想起。
從前他真的也有過,對我很好的幾年。
沈昱洲面容了起來,他終于大概也生出了些疚:
「是我……考慮不周。
「但我也說過了,設法接你回來。」
我看了他良久,良久後再開口:
「哥哥,是我做錯了嗎?」
14
沈昱洲猛地別開頭,眸底似也起了一霧。
他垂在側的手,手背青筋凸起。
我輕聲繼續道:
「從前你說,他朝若能騰雲起,想當個好,為萬民請命。
「所以我陪你走這條路,幫你抓鬮辨對錯。
「別人戲說你倚靠了我。
「可我一日是你妹妹,就永遠只是你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