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朝政,不是男兒。
「爭不了你的權,奪不了你的利。
「我只是想聽你誇一聲,“阿芙能幫哥哥分憂”。
「帶我買一隻街上的木雕小老虎。
「別人說什麼我不在乎。
「我只是不明白……」
我間有些疼,緩了緩聲線道:
「我只是不明白。
「你為什麼開始真的忌憚我,不喜歡我了?
「為什麼開始,能將我推生死險境裡了?
「是我……這麼多年做錯了嗎?」
沈昱洲垂在側的手,漸漸攥了拳,抖著。
他看向我,眼底已是通紅。
我上一次見他紅了眼,好像還是四歲那年。
我高燒在床,他急到差點掉眼淚。
沈昱洲的聲線,開始:
「阿芙,我……我沒有。」
這樣的話,連他自己也無法再信了的。
人的恨喜惡,其實是很難藏住的。
眼角眉梢,細枝末節。
比如從前會在爹娘維護沈昭雲時,幫著我搶小老虎的哥哥。
現在已經能為了沈昭雲一句「喜歡」,砸雙倍的銀子搶我看好的簪子。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一簪子。
我安靜地再想了想,好像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那麼,就這樣吧。
雖然我總是被丟棄,但至這一次,我沒有再哭。
我沒有求著丟棄我的人,將我留下。
再看到他們厭惡的不耐的眼神。
至這一次,我要揚著頭離開。
我這樣想著,將後背直了些,頭也抬高了些。
手進袖口裡,掏出了那隻木雕小老虎。
雖然它的後背,都被我得了。
雖然這幾年沈昱洲開始冷落我後,我每晚都要抱著它睡。
但我還是擺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將它放到了石桌上道:
「這個還你。
「以後,我不是你妹妹了,也不是沈家的孩子了。」
這樣的話,是我丟棄的他們,我才不可憐不丟人呢。
我站起,回朝沈府外走。
後的男人,卻猛地站起來,手攥了我的手臂。
我聽到沈昱洲慄的驚慌的聲線,又似有些難以啟齒:
「阿芙,是……是哥哥的錯。
「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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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他如今居高位,一人之下。
大概許多年,都再不曾給人低過半點頭,更不用說認錯。
換做出嫁前的我,一定會容不已。
可現在這樣的話,我已經不想再聽了,也不需要了。
我想回自己的手。
可他力氣太大,我沒能回來。
我第一次甚至覺得有些不耐煩,回過頭提醒他道:
「我沒有哥哥了。
「你的阿芙,早就死在箭矢下了。」
我雖然年,但也不是傻子。
要不是魏長青護著。
那麼多次遇險,那些黑人毫不手下留。
我才不可能還活著呢。
才不可能,因沈昱洲一句「總歸傷不著命」。
而真的一定不會死。
沈昱洲那樣寬大的手掌,攥住我手臂。
可我也不知哪來的力氣。
咬了咬牙,還是將自己的手回來了。
我再未遲疑地往大門外走。
視線餘裡,看到沈昱洲漸漸猩紅而痛苦的眸。
他好像真的有點後悔了。
但我知道,他只是厭惡手心裡的東西,真正離掌控而已。
我快走到大門口時。
後的男人,卻倏然寒聲道:
「關大門!
「三小姐回沈家了,從今往後跟魏家無關!」
我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不喜歡我了,將我攆出去嫁人。
現在,卻竟又這樣我留下來。
我心下一沉。
想起還答應了魏長青,會乖乖等他出宮回家,帶炒栗子給我吃。
我來時就帶了個馬伕,連娘都沒告訴,他會找不到我的。
我急切要出門,門外侍衛卻已面容冷肅攔住了我。
再是沉重大門緩緩合上。
沈昱洲在我後,一步步走向我。
他聲線帶著不管不顧的決絕:
「阿芙,你說得對,你永遠只是我妹妹而已。
「從前是我失了心智想錯了。
「以後,什麼都還跟你五歲前一樣。
「我保證,再也不會丟下你。」
那隻手再向我的手臂,大門已徹底合上。
我倏然生出極度的厭惡和恐懼,狠狠推開了他:
「滾開!讓我回去!」
沈昱洲該是神思恍惚,被我推了一下,竟朝後踉蹌了兩步。
他挫敗而懊悔地看著我:
「阿芙,我是哥哥,我們才是親兄妹啊。
「這裡,才是你的家啊。」
我失控怒聲:
「不是!」
沈昱洲無法接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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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是通紅的眸底,滿是悲傷。
不顧我抗拒和後退,步步再近我:
「你是被那莽夫帶壞了,連家和親人都不認識了。
「哥哥帶你去休息。
「給你……給你唱從前唱過的謠。」
我第一次對他生出恐懼,覺他面目瘮人。
我不斷後退。
直到後背抵上了厚重的銅門,再無法退。
後門外,卻倏然傳來劇烈的打鬥靜。
沈昱洲面猝沉,看向院侍衛正要喝令什麼。
極高的圍牆上,已躍上一人影。
那人持著劍,面鐵青,近乎從天而降。
我被嚇到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時。
院十餘個武藝湛的近衛,已多數倒下。
剩下兩個,負傷退到沈昱洲前,厲荏怒喝:
「敢闖丞相府行刺,魏將軍項上人頭不要了嗎?!」
16
我定睛看去,才終于看清糊了滿臉的魏長青。
他已輕巧掠去兩個近衛後,手中長劍抵上了沈昱洲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