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一次看到他生氣,面容暴怒不堪。
「是丞相先擄走我夫人!」
他一來就看到閉的銅門,聽到門我拖著哭音的聲音。
所以以為,是沈昱洲抓我回來的。
沈昱洲素來沉得住氣。
此刻被劍鋒抵到了脖子上,也弱了分氣勢:
「沈芙是我胞妹,自己回的娘家,哪來的擄走一說!」
魏長青半晌才回過神來,似乎才想起我是沈家的孩子。
他遲疑半晌收了劍,神有些理虧。
卻也不願認是自己的錯:
「那……那你們將我夫人鎖起來,也是不對!」
銅門開啟,門外湧進來新的一大批侍衛。
我驚恐拔撲向魏長青。
他持劍的手,劍鋒立馬朝向後。
手將我撈起來,抱到了手臂上。
他問我:
「沈芙,你要留下來,還是跟我走?」
我沒有遲疑,通紅著眼看著他:
「我跟你走,我要回家吃炒栗子。」
魏長青眸底又亮起,朗聲笑出了聲。
重重侍衛將他圍住。
沈昱洲眸赤紅,喝令再關上了門。
他怒聲:「今夜後傳出去!
「魏將軍深夜相府行刺,被侍衛反擊時不慎刺死!」
他揮了下手,示意重重侍衛上前手。
我還在魏長青懷裡。
他又一次置我安危于不顧,只自欺欺人補了一句:
「小心別傷到小姐。」
刀劍不長眼,不可能萬無一失。
沈昱洲不會不知道。
我看著他。
終于覺從前最是依賴的那張面孔,如今已徹底面目全非。
魏長青不屑地看了沈昱洲一眼。
銅門猛地被撞開,湧進來將軍府的侍衛。
兩方人馬打鬥間,他抱了我,用劍揮開了幾個侍衛。
再躍起,鞋底點到了繼續湧上來的人頭頂,輕巧出了相府大門。
我忽然想,他該是可以一個人,對付這重重侍衛。
是怕不慎讓我傷,才在抱著我時,不敢自己多手。
高頭大馬等在了府門外。
魏長青將劍鞘,闊步上前握住韁繩。
想起什麼,又抬眸問我:「怕嗎?」
我紅著眼搖頭:「不怕。」
以前四五歲時,沈昱洲也數次在騎馬時帶著我。
那時他剛春風得意,還沒開始忌憚我疏遠我。
似乎不管去哪,都喜歡將我帶在旁。
我咬了,不讓自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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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青抱著我翻上馬,將我放到了前。
相府門,沈昱洲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月白的長衫上染了汙。
不知是不是摔了一跤,臉上像是沾了泥灰。
連用髮冠高束起的長髮,也散落了。
他是文人。
我打出生起,他就中了秀才。
七年裡,我該是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狼狽。
沈昭雲也忽然從院衝了出來,面容急切勸阻沈昱洲:
「大哥,阿芙嫁去了將軍府,已經是魏家人。
「何必這樣大干戈……」
沈昱洲猛地手,狠狠將推倒在地。
他面容扭曲著,像是突然將沈昭雲視作了莫大的仇人:
「滾!滾開!
「阿芙永遠是沈家人,你才是外人!」
他第一次對沈昭雲手。
沈昭雲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滿眼是淚。
神難堪不已,怒不敢言。
我想,為什麼呢?
他又何必在如今,再擺出這副模樣呢?
我別開了頭,輕聲跟魏長青說:「走吧。」
馬鞭揮下。
後,是沈昱洲失控的近乎絕的聲音:
「阿芙,阿芙!」
「別走,我是哥哥,我才是哥哥啊!」
「阿芙……」
17
我好像聽到了他的哭聲。
無措,嘶啞不堪的。
我想我一定是聽錯了。
七年裡,他連紅了眼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天大的事,也從來不會哭出聲。
馬兒飛馳離開。
一眨眼,我就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後鬧哄哄的打鬥聲,也迅速聽不見了。
只有馬兒疾馳,耳邊呼呼的風聲,和魏長青溫熱的呼吸。
長街昏黑死寂,沉夜裡再見不到別人。
我的人生,似乎總是這樣週而復始。
為被落下的那個選項。
長街似是沒有盡頭,前方是黑漆漆的無盡延的暗夜。
我忽然沒忍住,哽咽著哭出聲來:
「魏長青,我又沒有家了。」
魏長青一手握韁繩,一手抱我。
下過雨的冬夜,寒意徹骨。
他掌心糲卻灼熱,攬在我的腰間。
那溫度隔著,似乎也讓我到了暖意。
他沉默了良久,直到我的哭聲漸大,才終于開口道:
「小芙,你還有我。
「我有家,小芙就永遠有家。」
我才不會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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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所有人,剛開始時都是這樣說的。
我傷心不已哭道:
「你騙人。
「你總也會丟掉我,只是早一點和晚一點而已。」
魏長青又不說話了,好一會的沉默。
看,他連假惺惺的話,都一時說不出來了。
我通紅著眼,手拉拽他抱住我的那隻手:
「你鬆開,放我下去!」
魏長青手上倏然用力,許久,似是打定了某種決心:
「我不會。
「小芙,我永遠不會丟掉你。」
我再說不出話來。
眼淚拼命湧落,哭到不過氣。
我哭累了,眼皮也抬不起來了,漸漸陷昏睡。
迷糊裡,魏長青似乎打橫抱住了我。
我做了場夢,夢到自己醒來,仍在高高的馬背上。
魏長青走了,周遭是無盡的荒野。
馬兒忽然疾馳,我從馬背上摔下去,失聲尖,猛然驚醒。
睜開眼,我已躺回將軍府的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