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陸文淵,三年前還是個窮秀才。
如今,他著三品服,終于對我開了口。
「扶柳有了孕,應是個男孩。」
他端起茶杯,姿態閒適,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打算,抬為平妻,與你姐妹相稱,不分高低。」
我笑了。
看著這個靠我父親的戰功蔭庇、靠我家的銀錢鋪路,才有了今天的男人。
他大概忘了。
我,沈鳶,鎮國將軍獨,曾在北境的烽火中,親手斬下過敵將的頭顱。
也曾在宮中圍獵時,與當今聖上共論過兵法。
他以為這是宅院裡的恩寵紛爭。
卻不知,我能將這司,一直打到金鑾殿上。
平妻?
陸文淵,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1
茶是上好的雨前龍井,由我親自從江南採買的商隊手中購得,一兩值千金。
陸文淵的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拂過白玉茶盞的邊緣,彷彿他生來就該這一切。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施捨般的溫。
「沈鳶,我知道你素來大度。扶柳子順,又有了我的骨,我不能讓無名無分地跟著我。」
「抬為平妻,對你我、對陸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他俊朗的眉眼,看他上那件嶄新的三品文緋袍。
這服,是用我父親鎮國將軍沈策在北境抵韃靼二十年,換來的蔭庇名額。
他中的探花,是靠著我沈家書庫裡無數的孤本典籍,和我請來的大儒日夜教導。
他翰林院後,打點上下,疏通關係,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嫁妝。
短短三年,他從一個家徒四壁的窮秀才,一躍為京中炙手可熱的禮部侍郎。
他大概以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才華橫溢的結果。
他忘了,他的青雲路,是我沈家用和金銀,一步步鋪就的。
「陸文淵。」
我終于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你可知,《大夏律》第二百七十三條,是如何寫的?」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跟他談律法。
「什麼?」
我緩緩站起,走到書架前,從一排排典籍中,準確地出那本厚重的《大夏律疏》。
我的指尖,拂過書頁上冰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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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律疏·戶婚》篇,明確規定:有妻更娶者,徒一年,家減一等。若欺妄為之,加二等。宦之家,罪加一等。」
我轉過,目如刀,直直地刺向他。
「所謂‘平妻’,乃是民間陋俗,國法從不承認。在朝廷眼中,有妻更娶,便是‘重婚’,是為‘犯法’。」
「陸大人,你為三品侍郎,知法犯法,該當何罪?」
陸文淵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他顯然被我這番話鎮住了。
他眼中的我,應當是那個在後宅為他持家務、溫婉賢淑的妻子。
他忘了,我雖是子,卻自在父親邊長大,讀的不僅是誡詩書,更有兵法和律例。
「沈鳶!」他惱怒,猛地一拍桌子,「我與你說的,是夫妻分,是家中之事!你何必拿這冰冷的律法來我?」
「扶柳一個弱子,難道要讓和孩子一輩子人白眼嗎?你的心就這般狠毒?」
我笑了,笑得極冷。
「夫妻分?在你豢養外室,讓懷上你的孽種時,你可曾想過夫妻分?」
「家中之事?陸文淵,你錯了。從你想挑戰國法的那一刻起,這便不再是家中之事。」
「這是國法綱紀,是朝廷面!」
我將那本《大夏律疏》重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你若執意要抬門,可以。」
「我便親自寫一封狀紙,遞到大理寺,再抄送一份給都察院。」
「我倒要問問滿朝文武,問問九重之上的聖上。他親封的探花郎,我父親拿命換來前程的婿,是如何寵妾滅妻,踐踏國法的!」
陸文淵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彷彿,他第一天認識我。
他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做得到。
我沈鳶,從不說空話。
2
陸文淵摔門而去。
我猜,他定是去了城南那我早就知道、卻懶得去看的宅子,去安他的心尖人兒了。
我端起他沒喝完的那杯茶,走到院中,將茶水緩緩澆灌在一株瀕死的蘭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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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株蘭花,是陸文淵當初送我的定之,如今,也該死了。
我的侍紅菱走上前來,眼中滿是怒火。
「小姐!姑爺他……他簡直欺人太甚!您就該直接鬧開,讓將軍府的人來給他點看看!」
紅菱是跟著我從將軍府過來的,子火,忠心耿耿。
我搖了搖頭。
「鬧?那是市井婦人的手段。對付陸文淵這種自詡清高的讀書人,用最面的方式,給他最沉重的打擊,才是上策。」
「他要臉面,我就偏要親手撕下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我吩咐下去:「從今日起,府中賬目,一分一釐都給我看了。另外,派人去城南那宅子附近盯著,我要知道,陸文淵花在那個人上的每一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紅菱領命而去。
我則換了一勁裝,去了後院的演武場。
長槍在手,一套槍法舞得虎虎生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