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京兆府的差踹開城南那座宅院的大門時,扶柳正穿著一名貴的雲錦,指揮著下人佈置嬰兒房。
看見差,還以為是陸文淵派來接回府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你們是侍郎大人派來的嗎?來得正好,把這些東西都小心搬上車,莫要磕了……」
為首的府尹冷笑一聲。
「拿下!」
扶柳瞬間被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按住。
「你們幹什麼!我腹中懷的可是侍郎大人的骨!你們敢我?」
府尹拿出聖旨,高聲宣讀。
「外室扶柳,敗壞箴,迷朝廷命,著即刻拿下,杖責二十,驅逐出京,永世不得踏京城半步!」
扶柳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引以為傲的「文淵哥哥」,腹中的「免死金牌」,在煌煌聖旨面前,一文不值。
二十杖,對于一個弱子,幾乎是半條命。
被拖出去時,哭喊聲淒厲無比,口中還不停地著「文淵哥哥救我」。
只可惜,的文淵哥哥,此刻自難保。
另一邊,陸府。
陸文淵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還未坐穩,宮裡宣旨的儀仗就到了。
周圍的鄰居,街坊,全都湧過來看熱鬧。
宣旨的太監,故意將嗓門提得極高,將那份斥責他「德不配位、忘恩負義」的聖旨,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
革職!削功名!永不敘用!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文淵和他那聞訊趕來的父母心上。
陸老夫人當場就哭天搶地,大罵我是個「喪門星」「妒婦」。
陸老太爺則氣得一口噴出來,昏死過去。
整個陸家,了一鍋粥。
而這,還不是結束。
接著,京兆府的員帶著賬房先生和衙役,開始清點家產。
「這張紫檀木桌子,是沈夫人的陪嫁,搬走!」
「這方端硯,是沈夫人從娘家帶來的,搬走!」
「後花園那幾株名品牡丹,也是沈夫人的嫁妝單子上的,挖走!」
一件件,一樁樁。
當陸家被搬得只剩下幾件破舊的祖傳傢俱時,陸家人才驚恐地發現。
這座他們引以為傲的府邸,這個他們作威作福的家。
原來,本就不屬于他們。
這一切,都姓沈。
當晚,陸文淵,連同他那對撒潑打滾的父母,被「請」出了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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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時,意氣風發。
走時,如同喪家之犬。
而那座被清空了的陸府大門,被上了封條。
8
三日後,我正式從皇宮搬出。
沒有回那個充滿了不堪回憶的「陸府」,而是直接住進了皇帝新賜的府邸。
那是一座五進的宅院,位于京城最尊貴的朱雀大街,比原先的陸府大了不止一倍。
大門之上,高懸著由皇帝親筆書的黑底金字牌匾——「鎮國夫人府」。
門口,站著兩排皇帝親賜的衛兵,威風凜凜。
我乘坐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門前。
紅菱扶著我下車,激得熱淚盈眶。
「小姐!我們有自己的家了!一個真真正正,只屬于您的家!」
我看著那塊牌匾,心中也是慨萬千。
從此以後,我不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這座府邸,我就是唯一的主人。
我的人生,我做主。
府的管家和僕人,也都是務府挑細選送來的,個個規矩得。
他們見到我,齊刷刷地跪下行禮。
「奴才(奴婢)參見夫人!夫人萬福金安!」
聲勢浩大,氣派非凡。
「都起來吧。」
我走進府中,四察看。
亭臺樓閣,雕樑畫棟,佈置得雅緻又不失大氣。
庫房裡,堆滿了皇帝賞賜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我最喜歡的,是後院那個寬闊無比的演武場。
比我父親將軍府的那個,還要大上幾分。
我換上許久未穿的戎裝,拿起那桿被我拭得鋥亮的長槍「驚鴻」。
在演武場上,盡地揮灑汗水。
一招一式,都帶著掙枷鎖後的暢快和凌厲。
這才是真正的我。
是那個可以在沙場上與男兒一較長短的沈鳶。
而不是那個被困在後宅,與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消磨的陸夫人。
我讓人將我所有的嫁妝,都從那個被查封的陸府搬了過來,一一庫。
看著那些失而復得的財,我心中沒有喜悅,只有冷漠。
這些,本就該是我的。
我讓人把那株快要枯死的蘭花,連盆一起,扔了出去。
舊的人,舊的事,舊的。
都該像這盆枯死的花一樣,被徹底丟棄。
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
9
陸文淵的日子,自然是不好過的。
他被削去功名,了白。
家產被清空,只能帶著父母,在京城租了一間最破舊的小院子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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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那些結他的同僚故舊,如今見到他,都如同躲避瘟疫一般。
人人都在背後嘲笑他,說他是「被米糠噎死的凰男」,「京城第一白眼狼」。
他的名聲,徹底臭了。
據說,他那對父母,不了這種落差,日日在家中哭鬧咒罵,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他的上。
而那個被他視為真的扶柳,在被打了二十大板,丟出京城後,便再無音訊。
有人說半路就傷重不治死了,也有人說被家人嫌棄,賣進了最低等的窯子。
總之,下場悽慘。
陸文淵,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無所有。
半個月後,我正在府中聽管家彙報莊子上的收,門房來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