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斷他:「郎君的生辰,裴公會回來嗎?」
我這問得並不算突兀。
昔年逆王霍中都,裴氏先夫人帶著才滿月的嫡子南下避禍,卻路遇流寇,先夫人墜崖而死,小公子也不見蹤影。
此後多年,裴公一直四尋訪長子下落,如今又去了塞北,已經三月不曾歸家。
「他說會趕回來。」裴凌安眼裡閃過一戾氣:「不過他到不到都無所謂,反正整個中都都知道,他心中只有那個早就化灰的賤種。」
哦,看來我可以帶著賀青蕭去偶遇一下裴公了。
我拿起請帖:「郎君放心吧,生辰宴,我必不會缺席。」
不但不缺席,還要送你一份大禮呢。
10
不過,我的時間也很迫了。
要怎麼在這短短五日,讓賀青蕭與我定下婚約呢?
假裝落水讓他救我?
不,太冷了,我會被凍壞的。
虎狼之藥?
風險有點大,我也不想在婚前與他有夫妻之實,不然事沒辦,我不就虧大了……
正想得出神。
旁的賀青蕭猛地咳嗽起來。
一張臉漲得通紅。
「怎麼了?」
我連忙從爐子上取下茶壺,倒了一杯熱茶,吹了吹遞給他:「是冷嗎?」
他抱著茶杯,目躲閃著不敢看我:「不、不是,剛才有風,被風嗆到了。」
我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三面環壁,唯一供出的地方也被我用觀中餘下的葦簾擋著,哪裡有風?
不過我也沒多問,只是關切道:
「郎君日夜讀書,還要上山,實在辛苦,正好明日我要替觀主去村中送草藥,郎君就不必上山了,我將草藥送到郎君家中。」
賀青蕭遲疑了一下:「也好。」
第二日,賀青蕭果然沒有上山,我去往村中送過傷寒草藥後,便去了他的茅屋。敲門之後卻無人回應,我心中奇怪,試著推了推門,竟然推開了。
賀青蕭躺在床榻上,雙眼閉,面酡紅。
我連忙走過去,試了試溫度,果然燙得嚇人。
他發熱了。
幸好觀主給的草藥本就有他的份,我託隔壁家大娘幫忙,將藥煎在了爐子上,又從水缸中取出一盆涼水,浸了帕子搭在他額上。
帕子換過三四回,賀青蕭醒了。
Advertisement
我連忙在床邊趴下。
等到賀青蕭輕聲我,才嚶嚀著抬頭。
「你醒了?」
賀青蕭定定地看著我。
嗯?怎麼是這個反應?我臉上灰抹多了?
我下意識偏了偏頭,從水面上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煤灰抹得恰如其分,還顯得我臉小了幾分呢,賀青蕭不喜歡嗎?
我又抬頭看他。
他蝶翼般的睫輕輕了幾下。
忽然流出一抹雪霽霞明般的笑意:「……很喜歡。」
聲音很低,又帶著病中的沙啞。
我沒聽清:「什麼?」
他輕咳了一聲:「我是說,多謝郎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郎前來,我怕是要病死在這無人問津的茅屋中了。」
他這麼一說。
我也後怕起來。
賀青蕭要是死了,我不是又只能去討好裴凌安了嗎!
從前是沒有選擇,現在我是一眼都不想多看那個自傲偏執之人。
「我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顧不上邀功,我將藥倒在碗中,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賀青蕭邊。本以為他會拒絕,誰知他遲疑了一下,張喝了下去。
一碗藥喝完,賀青蕭的目便沒有離開過我,眸中波瀲灩,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起來。
「郎君……」
「郎……」
我們同時開口。
「郎君先說吧。」
他難得地沒有推辭,微微直起著我,目皎潔如霜:
「郎,我知自己一介白,不堪與郎相配,但還是厚想與郎剖白心跡。若郎不棄,日後某若能金榜題名,可否……向郎提親?」
11
這、這就了?
我不敢置信,難得在他面前流出真實:「郎君此話當真?金榜題名就會向我提親嗎?那若是比金榜題名更厲害的事呢?郎君也會踐諾嗎?」
「一諾既許,千金不移。」
我虛虛握拳,遲疑了一會兒,放下碗,起湊到賀青蕭邊。
在他的眼瞳中,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這是定金,郎君日後必不能負我。」
往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但此時他真心想娶我,就夠了。
我並非沒有考慮過,賀青蕭與裴公相認後便要毀諾的可能。
Advertisement
但這就本是一場豪賭。
若是我識人不清,我也認了。
落子無悔。
願賭服輸。
12
我從江湖人手中買到了裴公的行蹤。
按腳程算,裴公城的時間應該是裴凌安生辰當日的午後。
還真是剛好趕回來。
其實,我本不讓賀青蕭此時便與裴公相認。
細水長流,要我在他心中的分量更難以割捨才好。
但裴凌安如今實在反常,保不準他什麼時候又回到青居觀尋我,若是讓他撞見賀青蕭,那就危險了。
他必不會讓賀青蕭活著與裴公相認。
我只能鋌而走險,先將賀青蕭帶到裴公面前。
藉口很好找。
我只說是觀主之託,去中都北城門外的大慈觀送經書,賀青蕭便如我料想那般提出陪我前往。
大慈觀外,是塞北回京的必經之路。
我掐算好了時間,借著在茶肆喝茶歇息,等來了裴公的車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