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騎馬的,正是裴公。
我將手中的短簪拋向路邊,扯了扯賀青蕭的袖子:「青蕭,我簪子掉在那裡了。」
他走到路邊,俯撿起。
抬頭時,裴公的馬正好到近前。
馬頭被勒得高高揚起。
裴公著他與先夫人七相似的容貌,不住抖。
……
後來的事,便順理章了。
裴公踉蹌著下馬,不顧賀青蕭的掙扎,起他的袖,看清了他雙腕上的紅痣,頓時老淚縱橫,將賀青蕭抱在懷裡。
「霄兒!我的霄兒!爹終于找到你了!」
裴凌霄。
便是那位走失的裴氏嫡長子的名字。
一切,塵埃落定。
13
當夜,裴凌安的生辰宴,我如約前往。
我一齣現,眾人便議論紛紛。
「瞧,我說沈玉素會來的吧,能放下裴凌安?我倒立喝茶!」
「噗嗤,當日在城外言之鑿鑿,說什麼最後悔的事是沒有早答應退婚,我還當有幾分骨氣,結果裴兄一勾手,還是搖著尾就跟上來了。」
「哎,其實沈玉素容貌不俗,我本來還想著若真被裴氏退了婚,我納做個貴妾,可惜了。」
也有人問沈玉池:
「玉池,你姐姐怎麼來了?不是說裴氏的婚約要換給你嗎?還來幹什麼?」
沈玉池死死盯著我,幾乎將手中帕子都爛了:
「我也不知,父親明明命姐姐在青居觀為二叔祈福,姐姐竟然擅自跑了出來,真是未將父親和二叔放在眼裡。」
說著,竟來兩個僕婦上前,試圖將我押解回去:「姐姐擅自離開青居觀實在不妥,恐怕旁人會議論姐姐不孝,姐姐還是回去吧……」
兩個僕婦剛要到我。
被人喝止了。
裴凌安緩步而來。
「玉素,你來了。」
沈玉池急切道:「凌安哥哥……」
「沈郎,」裴凌安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幾分,「我的未婚妻要同我說話,可否請沈郎先退開?」
沈玉池臉一白。
從前,裴凌安從不稱呼為沈郎。
方才詢問沈玉池的兩個貴頭接耳,傳出幾聲譏笑,伴隨著「自不量力」、「可笑」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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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池慘白著臉退開了。
裴凌安朝我出手。
「裴郎君這是何意?」
「生辰禮。」裴凌安有些不耐,「既然來了,便別端著了,好好向我認個錯,此後你還是裴氏夫人,沒人敢得罪你。」
我笑了笑:「可我不認錯,也是裴氏的夫人啊。」
今日認親後,裴公便想帶著賀青蕭——不,如今應該是裴青蕭了,他改回了裴姓,但顧念老舉子的養恩,保留了這個名字。
裴公不但沒有不滿,反而深為他的純孝。
裴公本想帶裴青蕭離開。
但他走過來,站在了我邊。
「父親,這是我想求娶的郎。」
裴公的目落到我的臉上,有些疑。
他久不在中都,與我相見的時候更是寥寥無幾,但也覺得我有些眼。
我向他盈盈一拜:「沈氏玉素,見過裴公。」
裴公的臉驀地變了。
他雖然對裴凌安關懷沒那麼多,但我們的親事是他親自同我爹定的,他如何會忘。
裴公張口就想反對。
但不知回程路上,裴青蕭同他說了什麼。
下車時,裴公將一隻玉鐲給了我。
「這是凌……青蕭母親留下的。」
裴公年過四十,但看人時仍有鷹視狼顧之,令我無端出了些冷汗:「當年為你跟凌安定親,本就是覺得你爹親自教出來的兒不會差,如今看來,你確實很聰明……罷了,這些年凌安做下的荒唐事老夫也有所耳聞,既然你有本事讓青蕭非你不娶,那老夫也不做這個惡人,以免傷了父子。」
「只是你須得記住,若傷我兒赤誠之心,老夫決不輕饒!」
但這一切。
裴凌安並不知曉。
所以他輕嗤一聲:「看來是我太縱著你了,竟讓你恃寵而驕起來。沈玉素,我說過,若你今日不當著眾賓客道歉,我們的婚事便就此作罷……」
「什麼作罷?」
一道洪亮男聲打斷了裴凌安的話。
裴公帶著裴青蕭闊步走進庭院。
14
裴青蕭一齣現。
年輕些的王孫貴沒什麼反應。
但年長一些的貴婦人們立即頭接耳起來。
們都是見過那位先夫人的,此時一見到裴青蕭的容貌,心中便有了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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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中反應最大的,自然是如今的裴夫人與裴凌安。
裴凌安雖然沒有見過先夫人,但每年在祠堂,都會被裴公要求向先夫人的畫像進香,自然一眼就認出來這個跟在父親後的青年,與先夫人七分相似。
剩餘三分,則像裴公。
「爹……他……他是誰?」
裴凌安顧不上我了,怔怔地朝裴公走過去。
「這是你的兄長,裴凌霄,不過如今改名裴青蕭了。」
裴公的嗓音洪亮,響徹在安靜的庭院:「我兒純孝,為報養父之恩,保留了養父取的名,我心甚!今日正好是凌安的生辰,諸位來賀,那我便向諸位告知這雙喜臨門之事!我兒青蕭已經歸家,待明早老夫便開祠堂,令其認祖歸宗!」
話音落下,除了裴夫人和裴凌安不可置信的質問聲,其餘人在震驚之後紛紛出言賀喜。
裴青蕭朝眾人拱手致謝,然後出人群,來到了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