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萱看著那碗粥,終于忍不住,大哭出來。
「我不吃!這哪裡是人吃的東西!連雪球吃的都比這個好。」
雪球是他養的一隻小狗,通雪白。
在府,下人們稱呼其為雪爺。
吃的是每日新鮮的牛,喝的是平常人喝不起的鮮牛。
抄家那日,被闖進來的衛活生生摔死了。
一直沉默的秦豫眼睛赤紅。
「看看你現在把我們了什麼樣子!吃豬食,住豬圈!這就是你想要的!」
積了一路的怒火和屈辱,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祖母起,將我護在前。
「你父親濺午門的時候,你怎麼不嫌臟?」
「我們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有片瓦遮頭,有口熱粥吊命,靠的是誰?是靠你在這摔摔打打,還是靠你妹妹的眼淚?」
「覺得委屈?覺得活不下去了?」
「大門開著,沒人攔著你們!看看離開了久娘,你們能值幾個銅板,能不能換來這一碗救命的豬食!」
一番話,如同冷水淋頭,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秦蘭萱的哭聲戛然而止。
半晌,母親終是拿起勺子,舀了一點點粥,終是混著眼淚,咽了下去。
秦豫臉煞白,了,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院子裡只剩下風聲嗚咽,和著幾人抑的呼吸。
我端起已經涼的粥,一口一口,平靜地喝著。
糙的米粒劃過嚨,帶著悉的味道。
05
碗底最後一點粥漬被我仔細刮凈。
我放下碗,起。
將唯一一盞油燈端到破桌中央,掃過幾人的眉眼。
「有些話,要說在前頭。」
「第一,此院是我秦九娘的私產,願留者下,但需守我的規矩。」
「第二,從明日起,勞換取食。洗、做飯、灑掃、繡花、砍柴,乃至修補門窗,皆算勞。」
「做了什麼,做了多,我會看著。不勞者,不給飯吃。」
「第三,你們若覺得我刻薄,不能同心,此刻便可離去,各自掙扎求生。也好過在這破院裡,互相怨憎,最後一起死凍死。」
母親的臉上掠過一難堪。
「我年輕時倒也學過繡花,只是多年不,技藝早已生疏了。」
秦萱更是直接搖頭:「從前在府裡,這些都有繡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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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可以學,生疏可以練。」
「好的繡品價高,我們暫時攀不上。但制些簡單的帕子、香囊,或者編織些絡子,總能換幾個銅板。」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良久,祖母緩緩睜開眼,一錘定音。
「好。」
「就依久丫頭。」
次日清晨,我將昨日換來的面餅分五份。
到秦豫時,他站著沒。
「我乃讀書人,豈能持賤役,與樵夫為伍?」
「兄長清高。」我利落地收回餅子。
「既如此,你便請自謀生路吧。」
「你!」秦豫臉瞬間漲紅。
他大概從未被人如此下面子,尤其還是在他一向看不上的鄉下妹妹面前。
祖母喝著碗裡能照見人影的稀粥,眼皮都未抬一下。
母親言又止,悄悄將自己的餅子掰下一半。
秦蘭萱低著頭,小口啃著餅子,不敢出聲。
在生存面前,無人再敢替他說話。
他站在院子裡,氣得渾發抖,沖回了昨夜棲的西屋,將破門摔得山響。
日頭漸高,院子裡,我繼續清理荒草。
母親帶著秦蘭萱開始拆洗唯一一床能用的舊被褥。
井水冰冷刺骨,凍得二人手掌通紅。
西屋的門,始終閉。
直到午後,門開了。
秦豫走了出來,面難看至極。
他徑直走到院墻邊,撿起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和一卷麻繩。
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帶著一種被生生折斷的屈辱,走了出去。
日子一天比一天。
大家看起來都在勞,可幾人畢竟養尊優一輩子。
要從頭開始學起,簡直難如登天。
糙米粥越來越稀,野菜團子颳得嗓子生疼。
秦豫砍的柴勉強夠燒,卻換不來米。
母親和秦蘭萱的手指被針扎得麻,繡出的帕子依舊賣不上價。
眾人臉上的愁苦一日深過一日。
這日吃飯,又是一人半碗能照見人影的菜葉粥。
秦蘭萱端著碗,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
「我夠了!這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將碗頓在桌子上,渾的委屈都了怒火。
母親連忙去拉。
「萱兒,別鬧了,快坐下。」
「鬧?我鬧什麼了?」秦蘭萱甩開母親。
「都是!若不是帶我們來這鬼地方,我們何至于此!在京城,就算就算流落街頭,也好過在這裡吃豬食,做賤役,連個塗臉的胭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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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碗,看著:「在京城,你覺得自己能活過三天?」
「那也比在這裡被你作踐強!」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你恨我佔了你十九年的位置,所以現在變著法地折磨大家!你就是想看著我們所有人都變得跟你一樣卑賤!」
積了數日的怨氣徹底發,不顧母親的再次阻攔,秦蘭萱索一腦全說了出來。
「你現在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看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如今不也要靠我這個鄉下丫頭活命?不也要吃我掙來的豬食?」
我放下碗,看著道:「你若覺得我是這樣的人,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門在那裡,沒人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