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連這樓裡掃地的雜役都不如!」
秦豫的臉瞬間煞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掙扎,卻被兩個壯漢按得更。
「哎,看你的穿著,恐怕渾上下五個銅板都沒有,這樣吧,你留在百花樓給媽媽我當賬中人,以後吃香喝辣,豈不痛快?」
秦豫啐了一口:「你做夢!」
老鴇收起笑臉,臉上出狠毒:「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怪不得媽媽我了,來人啊!」
「且慢!」我從院門影裡走出來,臉上掛著諂的笑容,彎腰躬。
「媽媽息怒!誤會,都是誤會啊!」
老鴇挑眉看我:「哦?又來個求的?你又是哪蔥?」
我小步快跑到老鴇面前,低了聲音。
「媽媽容稟,小的就是眉縣本地人,前兩個月去長安,就是奉了上頭令,專門接應他們幾位回來的。」
老鴇嘲諷一笑:「哦?那你是奉了誰的命?」
08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老鴇果然明。
心一橫,牙一咬,聲音得更低:「是懷王殿下。」
老鴇的團扇停住了,臉上終于出了狐疑。
我趁熱打鐵,臉上依舊賠笑,話裡卻帶上了釘子。
「媽媽,您是在這行當裡見過大世面的。可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京城勢利盤錯節,誰知道哪位貴人還念著舊?」
「小的知道,咱們百花樓背後仰仗薛侯爺的鼻息。可媽媽您想,京城那地方,五步一個府尹,十步一個尚書,若真不小心得罪了上頭記掛的人,牽連下來,薛侯爺到時候,怕也不好替咱們出頭啊。」
老鴇的臉變了,眼神在我和秦家兄妹之間猶豫不定。
「那你說,懷王殿下為何要救這幾個廢人?」
聽到的打探,我收起笑臉,直了子。
「媽媽,您在百花樓這麼多年,應當知道不該問的別問。在眉縣,您自然可以呼風喚雨,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了上面的逆鱗,貴人手指頭,碾死咱們,不比碾死一隻螞蟻容易?」
我這番連哄帶嚇、真假摻半的話,顯然擊中了老鴇最害怕的地方。
半晌,從牙裡出:「姑且信你這妮子一回,人你帶走吧。」
我立即接話,聲音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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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放心,今日之事小人會爛在肚子裡,只是…」
老鴇蹙眉:「只是什麼?」
我又湊近,眼神瞟向奄奄一息的秦蘭萱。
「媽媽,您也知道這小妞兒是從京城來的,與那位關係匪淺,如今打這樣,回頭問起,小的這張,實在不好代啊。」
老鴇死死瞪著我,又咬牙道:「去,給十兩銀子,當醫藥費。」
我立即恩戴德道:「多謝媽媽!媽媽仁義!」
將十兩銀票踹到兜裡,我這才轉,將渾發抖的秦蘭萱抱了起來。
從角門出去,後一直沉默的秦豫扭道:「我來抱吧。」
我恢復了之前的冷淡:「不用,我常年做活兒,這個家,恐怕沒人比我力氣更大了。」
秦蘭萱伏在我肩頭,發出小嗚咽的哭聲。
「阿姐,對…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們。」
我低頭,看著懷裡這張哭花了的臉,心裡的怒氣終究化為嘆息。
「不怕,阿姐帶你回家。」
秦蘭萱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那天晚上回來,母親看到秦蘭萱這副樣子,當場就要和我拼命。
「都是你!若不是你萱兒,怎麼會跑出去遭這種罪!」
我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秦豫卻突然開口。
「娘,若不是久娘,萱兒就回不來了。」
我抿著,沉默應對。
母親最終沒有再指責我,只是抱著秦蘭萱哭一團。
只有祖母給我在鍋裡留了半塊饃。
這十兩銀子,除卻給秦蘭萱請大夫吃藥的錢。
剩下八兩,我仔細收好,一個子兒也沒。
家裡米缸快空了,我還是買最糙的米,摻著野菜。
了一個勞力,活兒更重了。
砍柴、挑水、清理、做飯、繡活。
我像個陀螺,從天不亮轉到深夜。
秦豫不再只砍柴,開始笨拙地幫我提水、清理院子。
只是依舊別扭,手磨破了也不吭聲。
09
休養了半個月,秦蘭萱說什麼都不肯再躺著。
經歷此事,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再挑剔飯食。
從前做繡活兒,天已黑便不想幹,覺得傷眼睛。
現在卻可以不點燈,就著月坐在門檻上繡。
這一夜,晚飯過後,我拿出自己用一兩銀子買的素白錦緞。
「諸位在國公府十幾年,都是見過好東西的人,現在就需要你們將這些好東西稍微加工,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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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出來做什麼?」母親遲疑。
我說:「賣。」
「眉縣最大的段記染坊,新巧花樣最多能賣二兩,這些花樣可都是每個綢緞莊的法寶。」
「你們來畫,我來繡。眉縣不如京城,你們覺得尋常的,這裡可能就是寶貝。」
祖母點點頭,緩緩開口。
「腦子不用,就跟這荒草一樣,遲早朽了。」
「都起來。久娘一個人,撐不住這個家。」
秦豫看著猶豫的母親:「娘,試試吧,沒準真可以呢。」
我拿出從生那裡淘來的紙筆硯臺,放在二人面前。
「明日得空,你們二人一人先畫三個花樣出來,眼瞧著今年雨水,再不求變,坐吃山空也維持不了多久。」
第二日,母親和蘭萱起得很早,卻遲遲沒能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