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不出來!」蘭萱有些洩氣。
「不急。」我把粥端上桌。
「慢慢想。以前府裡過節用的賬幔、屏風,或是哪位夫人小姐裳上的邊飾,哪怕記得一個角,也行。」
收拾完碗筷,我出門去河邊洗。
回來時,看見蘭萱將桌子挪到了門口,就著日頭,正低頭在紙上描畫。
母親在一邊據回憶,偶爾指點:「這裡弧度再大些,對,就是這樣。」
秦豫砍柴回來,推開門,便瞧見這副場景。
見母倆認真的樣子,連腳步聲都慢了些。
待到二人了佳境,手下功夫也越來越快,母親從指點也變了開始上手畫。
我挑了些新奇要的,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將其中的五個花樣化繁為簡。
用盡心力繡在珍貴的素白錦緞上。
在有限的彩線下,盡力呈現出層次。
我將繡好的花樣放在口,踏了眉縣最大的段家染坊。
櫃檯後,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門,正在看架上的布匹。
看背影,便能察覺出通的氣度。
「掌櫃的,我來賣花樣。」
他聞聲轉過。
眉眼清俊,不怒自威,不像個尋常生意人。
面上卻不,將繡片遞上。
「您瞧瞧,都是京城那邊剛時興的樣子,保證眉縣獨一份。」
他接過,只微微掃了一眼便道:「這樣式,倒與京城員家裡常用的很相像。你是從何得來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人絕不是尋常掌櫃。
莫非…今日我是到段家家主來視察了?
不能慌!
我臉帶笑容,稍微湊近了些。
「貴人好眼力。不瞞您說,這些確是京城流傳出來的樣子。您也知道,好東西傳得慢,這花樣可都是改良過的,絕不逾制。」
10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不說話,等我繼續表演。
我咽了口唾沫,心一橫,開始吹噓。
「貴人,一個獨家的好花樣,就是各家綢緞莊致勝的法寶。我這些可是正經京城時興的樣子,保證別家沒有!一個花樣,說也得這個數。」
我出兩手指,「二錢。」
他眉梢微挑:「二錢?你這丫頭,口氣不小。」
「貴人明鑒,這可不是普通的鄉下花樣,您看這線條,這佈局,放在綢緞上,那就是活招牌!能吸引多達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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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回的又何止二錢?二十兩,二百兩都有可能!我這是急著用錢,才忍痛割。」
他聽著我滔滔不絕,眼底漸漸漫出笑意。
「有趣。」
他頓了頓,沒說話。
就當我以為出價太高,準備自己殺價時,他又開口。
「行,二錢就二錢。這五個花樣,我都要了。」
這麼爽快,我反倒愣住了。
這段當家,莫非是人傻錢多?
我眼等著他掏錢,他了上,微微一頓。
「實在不巧,今日上沒帶錢,不然姑娘明日再來?」
不是,合著半天拿我開涮呢?
我實在不願放過這難能可貴的機會。
畢竟我原先想的,是五個花樣換二錢銀子。
如今能換一兩,今天必須把機會抓住了!
我咽了口唾沫:「公子金口既出,不如給我個憑信,明日我來,也好憑此跟掌櫃兌換,這五個花樣就先留在您這裡,如何?」
我眼神掃向他腰間的一小指的玉墜:「就這個吧,明日我再來,原歸還,您再給我銀子,可以嗎?」
他順著我的目看向玉墜,冷笑道。
「你這丫頭倒是會挑。只是此價值萬金,你若不還回來,我的損失豈不是大了?」
我拍著脯表示:「做生意最講究誠信,我秦九娘在眉縣生活十九年,公子出去隨便打聽,小地方,人多,最不敢幹的就是狗的事。」
其實我沒想著他會答應,我此舉是以退為進。
若他不答應,我便順勢提出將花樣留在店鋪,再讓他寫個字據。
明日我憑字據來取。
取折中之法,他答應的機率便會大些。
豈料我說完,他思忖了半刻,竟然真的將玉墜解了下來。
「希姑娘言而有信。」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
價值萬金的玉墜,就這麼…給我啦?!
我住心中的慌,出手接過。
「那便多謝公子了,明日這個時辰,我再來。」
直到我走出門,後這道目依舊沒有收回。
本想嘗試著賣花樣,未曾料到還有意外之喜。
這段當家年輕氣盛,如今我得了他的玉佩,說也得在這一天時間盡其用。
于是,這一天我破天荒沒有幹活,而是開始走街串巷。
開始與我相的小販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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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展示腰間的玉佩,說出我與段當家偶遇,相談甚歡,為朋友的事。
「張嬸,瞧我這玉墜子,好看不?段記的當家給的,說個朋友!」
「王婆婆,您見識多,給掌掌眼,這玉怎麼樣?段當家說我花樣畫得好,非要先押個信在我這兒呢!」
我專挑那些碎又熱心的年老婦人說道,語氣裡含糊其辭地炫耀。
效果立竿見影。下午我去買米,米鋪夥計看我的眼神都客氣了幾分,甚至還主抹了零頭。
去雜貨鋪買針線,老闆娘拉著我悄聲問:「久娘,真跟段家當家搭上話了?往後有啥好路子,可別忘了嬸子啊!」
我含糊應著,心裡卻明白。
這借來的勢不過虛浮,必須盡快變現,落到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