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二天,我準時去了段記染坊,被掌櫃客氣地引到二樓雅間。
這讓我更加相信,昨日那人就是段家家主,段凌宇。
一推門,就見兩人坐在裡面。
一個是昨天見過的靛藍長袍俊公子,另一個男子稍矮些,容貌只能算周正。
我笑著朝悉的靛藍長袍走去。
「段當家果然細致,還帶著小廝一起來視察。」
我說完,覺旁邊那個模樣周正的男子表有點古怪,像是被口水嗆到了。
這小廝也真是,怎麼比我還沒見過世面。
段凌宇端著茶杯的手一頓,似笑非笑,示意旁邊的周正小廝。
「給這位姑娘一兩銀子。」
小廝:「啊?哦。」
我接過碎銀,將玉墜雙手遞還。
機會難得,我趁熱打鐵,把想了一晚上的說辭倒了出來。
「段當家,五個花樣是試水。我家有門路能拿到最新奇的京城花樣,若我們簽個長期契約,由我每月固定供新樣子給您,價格肯定比零賣劃算得多!保證您段記在眉縣獨領風!」
段凌宇輕輕敲著桌面,沒直接回答,反而瞥了一眼旁邊的周正小廝,才慢悠悠開口。
「聽起來,有點意思。」
有戲!
我立刻報出預想好的方案:「每月十個新花樣,二兩銀子!保證別家沒有!」
他聽完,幾乎沒猶豫,角一勾:「行。」
這麼爽快!
我心裡樂開了花,趕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契約。
他接過,掃了一眼,竟然真的提筆簽下了「段凌宇」三個字。
我小心翼翼收好契約和五錢銀子的定金,覺腳步都有些發飄。
「段當家,合作愉快!我下月初一準時送來新花樣!」
揣著鉅款,我猶豫再三,還是轉去了米鋪。
除卻半袋糙米,又咬牙稱了一小袋白麵。
如今賺了些錢,若再一不拔,日子過得。
母親和蘭萱上不說,心裡難免有怨氣。
偶爾給點甜頭,才能讓們覺得有盼頭。
回到家,我把東西放進灶房。
洗了三遍手,才開始和面。
蘭萱看見白麵,眼睛都亮了。
我心好,對著蘭萱說:「好好幹,幹得好了,阿姐天天給你做白麵吃。」
蘭萱用力點點頭,一屁坐回凳子,筆下更加神速。
祖母拄著柺杖,從矮屋邊摘回一把綠的野菜。
Advertisement
我看見了,急忙接過來:「祖母,您快歇著,這些活兒我來。」
祖母卻搖搖頭,臉上的皺紋因笑容而舒展:「久娘這麼辛苦,祖母總不能當個拖累人的老廢。」
說著,已經利落地開始給野菜去。
我心裡一暖:「祖母才不是老廢,您是拴住咱這一大家子的主心骨。」
天快黑了,秦豫扛著柴火回來了。
三個月下來,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肩不能扛的矜貴公子。
12
飯桌上,祖母拿起饃饃,第一個分給了我。
「這個家,能撐過三個月,久娘勞苦功高。往後,家裡的事,我們都聽久娘的。」
「不,這個家能有起,是靠大家齊心協力。娘和蘭萱的畫,哥砍的柴,祖母的心,了誰都不行。往後的日子,還得咱們擰一繩。」
祖母笑著點點頭,將饃饃一一分發。
「好,上下團結,這才是大家氣象。錢沒了可以再賺,只要活著,就有希。」
油燈下,蘭萱啃著饅頭,吸溜了一口野菜粥,眉眼間已毫沒有往日的驕矜。
偶爾偏過頭和母親討論明日的花樣,臉上雖沒有胭脂,卻生氣。
秦豫看著我,破天荒地開口。
「你辛苦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我連月來的心陡然一鬆。
三個月來,這座院子裡,第一次有了暖意。
我正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怯生生的詢問。
「有、有人在嗎?」
話音剛落,秦豫面一僵,而後想到了什麼,驟然起。
院門外的人似乎耗盡了勇氣,聲音帶上了哭腔。
「請問,秦家是住在這裡嗎?」
這一下,蘭萱也辨認出來:「這聲音…天哪,好像是海瑤姐姐!」
魏海瑤!
那個與秦豫換了庚帖,本該為我嫂子的魏家小姐。
秦豫幾乎不假思索,踉蹌沖到沖到了院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臃腫男裝的,臉上滿是塵土與淚痕。
不是魏海瑤又是誰?
看見秦豫,眼淚瞬間決堤,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豫哥哥!真的是你!」
「胡鬧!」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立刻給我回去!」
魏海瑤被他吼得渾一,卻倔強地搖著頭,淚水淌得更兇。
「我不回去!抄家那日,我跑出去找你,卻被爹爹鎖在房裡整整一個月!連出恭都有人盯著!」
Advertisement
「直到我假裝答應嫁去尚書府,他們才放鬆看守…我這才跑出來…」
蘭萱慌忙扶住搖搖墜的魏海瑤。
「海瑤姐姐,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魏海瑤聲音裡充滿了屈辱。
「我一路上問,找那些小乞丐,給他們銅錢。他們訊息最靈通,我一邊打聽,一邊自己找,走了快半個月,腳都磨破了。」
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疲憊和後怕。
秦豫額角青筋暴起,眼裡卻是鋪天蓋地的心疼。
「你簡直是不知死活!」
「你一個人,從來沒出過遠門,穿這樣就敢跑出來!你知道外面有多豺狼虎豹嗎!」
魏海瑤聲音拔高。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