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我聽見他咬牙切齒低吼：
「還有你！搖什麼尾！」
「給當狗是孤求了多年的福分，你憑什麼搶？！」
「……？」
偏殿裡，劉湛罵聲繼續，帶著不管不顧的勁兒。
「周昌！你安的什麼心！我讓你尋玩意兒給解悶，沒讓你斷我活路！」
周先生聲音訥訥：「殿下，臣、臣只是覺得那犬機靈溫順，能替殿下分憂……」
「分憂？！你這是抄家！」劉湛聲音更高，「現在眼裡只有那條狗！」
他越說越急，語速快像打翻豆子：
「我牽手都得看狗樂不樂意！它憑什麼？！啊？！憑什麼！」
「我才是正宮！我才是明正娶的！」
11
門軸「吱呀」一聲。
我扶門框站那兒。
「劉湛，什麼，給我當狗，是你求了多年的福分？」
眼前模糊影。
能辨出兩個人影廓。
還有地上……一小團茸影子，尾還在晃。
一片死寂。
「臣、臣告退！」
周先生著墻溜走。
門輕輕帶上。
「我……那個……」
劉湛結滾，眼神飄忽，不敢落我臉上。
憋半天，沒憋出整話。
我往前一步。
就這下，劉湛眼風掃過來。
「祝慈你要死啊！鞋也不穿！」
他猛地吼一嗓子，幾個箭步沖過來。
我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
他直接把我攔腰扛起，腦袋朝下。
「劉湛！」我捶他後背。
他不管，一手固定我蹬的，悶頭往寢殿走。
「放我下來！」
「閉！」
他走得又快又穩，肩膀硌得我肚子難。
富貴顛顛跟在後面，尾搖得歡快。
宮人紛紛低頭避讓，肩膀發抖。
我聽見他腔呼哧呼哧氣聲，又急又重。
一直扛到寢殿，他才把我往床上一丟。
富貴輕巧跳上來，窩我腳邊。
劉湛站床前，口起伏。
他瞪我，又瞪富貴。
最後惡聲惡氣：
「睡覺！」
吹了燈，自己掀被子躺下。
背對我，裹得嚴實。
11
睡是不可能睡的。
我爬起來，索挪到床裡側，跟他面對面。
手他蒙頭的被子。
他攥得死。
Advertisement
我下一點，他猛地拽回去，裹得更嚴實。
來回幾次，我沒耐心。
索索著上他的臉。
指尖到皮瞬間，劉湛整個人一僵，呼吸停了。
趁他愣神，我唰地把被子下來。
他瞪大眼睛看我，黑暗中，模糊廓都能看出驚愕。
我的手還停他臉上。
順著廓了。
然後，抬手，不重地給了他一下。
「啪」一聲輕響。
不疼，但清脆。
劉湛徹底懵了。
「祝慈你……！」他猛地坐起，聲音劈叉，「你打我？！」
富貴被驚，抬頭「嗚」了一聲。
「你該打。」我收回手，平鋪直敘，「把話說清楚。」
「什麼福分？什麼求來的？」
他像被掐住脖子，瞬間沒聲。
黑暗中，我能覺他滾燙視線釘我臉上。
半晌，他結重重一滾。
我以為他會吼出來，震得房梁抖三抖。
結果，聲音又低又輕，帶著豁出去的。
「我……我……喜歡你不行啊？」
「……」
「……哦。」
我慢吞吞爬回自己位置躺好。
旁邊人影猛地一。
「……就這？！」
「不然呢？」我翻背對他，把富貴往懷裡摟摟，「睡了。」
後，劉湛氣得直接坐起。
指著我「你」了半天，沒「你」出下文。
最後，極其用力地重新倒下。
床板發出悶響。
我閉著眼，角卻忍不住，悄悄彎起。
12
劉湛那些小心思，藏得不高明。
從前尚能說是青梅竹馬分，他照顧我慣了。
可婚呢？
他那脾氣，若不願，早就鬧翻天了。
那日宮宴，聖旨一下，滿朝嘩然。
老臣們捶頓足，說太子妃之位豈能兒戲。
我爹酒醒後，嚇得差點跪求收回命。
劉湛呢？
他安靜坐著。
直到皇帝問：「太子意下如何？」
才慢吞吞站起。
沒看任何人，對著上首含糊「嗯」了一聲。
然後迅速跪下，結結實實磕頭
後來抬聘禮上門，他耳通紅，聲音低低地跟我爹保證：
「爹，我會對阿慈好。」
「一輩子都好。」
我爹沒敢接話。
Advertisement
大概沒見過太子這般答答的模樣。
再後來，大婚夜。
他挑蓋頭時，手都不穩。
同我說話磕磕絆絆。
出門時左腳絆右腳，摔了一跤，還說沒事。
這些零零碎碎的瞬間，我都記得。
他以為他藏得住。
可喜歡一個人，藏不住。
呼吸、語氣、作，是破綻。
13
但並不像話本裡那樣，他表了白，我們便立刻互通了心意。
我知曉了劉湛的心意，那份他藏了多年、別扭又滾燙的心意。
可我自己呢？
我著自己的心口，跳得平穩。
除了今晚這出有些好笑外，並無太多洶湧波瀾。
要說的話，大概是……習慣了。
習慣了邊有他。
從七歲到十七歲，十年景，他像個咋咋呼呼的影子，甩不，也離不開。
這份習慣太深，太沉，幾乎淹沒了其他可能的覺。
喜歡？
或許吧。
可這喜歡，與他對我的，似乎不大一樣。
我翻了個，面向他那邊。
他呼吸還沒平穩，僵直，顯然還在懊惱。
我悄悄出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描摹他模糊的廓。
這個人，我大概是離不開了。
只是這離不開，究竟是因著十年的習慣。
還是因著那名為「喜歡」的悸？
我不知道。
14
過了兩天風平浪靜——對我來說。
劉湛那夜剖白後，很不自在。
不是在書房磨蹭到深夜，就是大清早溜出去。
說話邦邦，像是我欠他錢。
我一切如常。
該吃吃，該睡睡，富貴的，很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