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想?’ 他在心中冷笑。
他想將那晚巷子裡的一切徹底抹去!想將那個膽大包天、懷異、還敢在前演戲算計他的人揪出來,弄清楚所有的,然後……然後如何?殺了?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帶著冰冷的殺意。這無疑是最乾脆利落的解決辦法,能斬斷所有麻煩,維護他的清白和靖王府的聲譽。
但是……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指尖跳躍的紫電帶來的麻痺;在花園迴廊裡,明明疼得臉發白卻依舊凌厲反擊的眼神;以及最後,在皇帝面前,那番聲淚俱下、顛倒黑白的“懺悔”與那看似弱無助、實則將所有人都算計進去的姿態……
這個人,就像一團迷霧,危險,神,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殺了,固然簡單,但那些未解的謎團,那詭異的力量來源,以及背後可能藏的、關于乞巧節謀的線索,都將隨之湮滅。
更重要的是——腹中,那個被太醫確診的、已然存在了近兩個月的……孩子。
他的脈。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泛起一種極其陌生而煩躁的緒。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早、更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擁有子嗣。那是一個意外的、不歡迎的、卻已然無法抹殺的存在。
靖王看著兒子變幻不定的神,以及那周時而迸發的冰冷殺意,時而又陷深沉思慮的狀態,心中已然明了了幾分。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道:
“熙兒,為父知道你不願。為父亦不願我靖王府世子妃,是如此……來歷不明、牽扯眾多之人。”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但,今日前,陛下心意已決。此事關乎的,已不僅僅是你二人的名聲,更是陛下平衡朝局、穩固江山的棋局。鬱家軍權在握,若能藉此聯姻將其牢牢綁在皇室一邊,于陛下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我靖王府……為皇族,深皇恩,有些責任,無法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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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提醒兒子,也是在告誡自己。在皇權與政治面前,個人的喜怒與意願,往往微不足道。
顧靖熙抿著,下頜線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從他出生在靖王府的那一刻起,他的婚姻就註定不可能只關乎。只是,他從未想過,會是以如此荒唐被的方式。
‘娶妻勢在必行……’ 他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抗旨不遵的後果,他承擔不起,靖王府也承擔不起。
皇帝需要這樁婚姻來達政治目的,而鬱家……那個鬱擎蒼雖然憤怒,但為了兒的名聲和命,最終恐怕也只能妥協。
這樁婚事,已定局。
但是……
他猛地抬起眼,眸中所有的掙扎與混在瞬間沉澱,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堅定。
他上前一步,起袍下襬,在靖王面前,單膝跪地。
這個作讓靖王微微容。
顧靖熙抬起頭,目直視著自己的父親,聲音清晰、冷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父王,兒子……願娶鬱氏以安。”
他接了這個結果,語氣中沒有毫勉強,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然而,他的話並未說完。
在靖王微微頷首,眼中出一“孺子可教”的欣時,顧靖熙接著,用一種更為冷、甚至帶著一警告意味的語氣,補充道:
“但——”
他刻意加重了這個字。
“娶,是遵聖意,是擔責任。”
“然,娶進門之後,如何相,”他微微停頓,冰封般的眼底掠過一極寒的芒,一字一句道,“請父王,容兒子自行定奪。”
自行定奪?
靖王眸一凝,深深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他從這句話裡,聽出了遠超乎憤怒和妥協的東西。
那是一種宣示,一種要將掌控權重新奪回手中的強勢,更是一種……對于那個未來世子妃,絕不輕易放過、定要探究到底的冰冷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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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簡單地認命娶妻,他是要將這個意外的“妻子”,連同所有的和背後的謀,都納他自己的掌控範圍之,用自己的方式,去“置”,去“清算”。
書房,燭火噼啪作響。
靖王看著兒子那堅毅而冰冷的側臉,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一旦決定了某事,便絕不會回頭。而這“自行定奪”的背後,恐怕意味著那鬱家兒嫁王府後的日子,絕不會平靜。
最終,他緩緩籲出一口氣,帶著一無奈,也帶著一默許,沉聲道:
“起來吧。”
“既然你已決定,為父……便不再多言。”
“只是熙兒,記住,腹中,終究是我靖王府的脈。”
顧靖熙站起,玄袍在燈下泛著幽冷的澤。他微微躬:
“兒子明白。”
他明白脈的重要,但這與他如何“置”那個給他帶來無盡麻煩的人,並不衝突。
婚事已定。
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第21章:賜婚聖旨
次日,天方熹微,一層薄霧尚未在京城上空完全散去,兩道規格極高、代表著無上皇權的明黃儀仗,便幾乎同時從宮門駛出,一路鳴鑼開道,分別朝著城東的靖王府與城西的大將軍府迤邐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