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看著陸憲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然後看向我,發現我起來了時有些愣怔,低嗓子小聲地問著:「我吵醒你了嗎?」
我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可沒有張晨旭打呼的聲音一半大。
「那下來吃早餐吧。」陸憲把早餐放在我的桌子上。我不敢說話,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任何與陸憲對話的勇氣。
慢慢地從床上下來,沉默地洗漱,沉默地吃完早餐,好在有呼嚕聲,讓我的沉默不會顯得死寂。
吃完飯,陸憲邀我出門跑步,這是我們以前的慣例,因為天氣慢慢變涼了,跑步變了散步。
我們走在學校的路上,陸憲難得沒有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只是將在宿捨裡我沒有喝完的那杯豆漿上了吸管,非常自然地遞給了我:「現在不燙了。」
我接過來,握著手中這杯溫熱的豆漿。
「陸憲,我喜歡你。」
毫無徵兆地,話就在我張的瞬間說了出來,我自己都有些茫然。
我真的,說出來了。
「我也喜歡你?」陸憲臉上的茫然比我更多,不確定的語氣,就是分不清這是認真的還是一句跟其他人一樣的玩笑。
別說了,蘇安寐,你還有機會反悔。
「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喜歡。」
我是開玩笑的。
「我不是開玩笑。」
你別當真。
「我很認真,很認真的,喜歡你,陸憲,我喜歡了你六年。」
別說了。
「你不是問我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你嗎?不是最近才開始瞞的,我瞞了你六年。」
別說了!
「現在我告訴你了,陸憲。」
別說了!
蘇安寐。
你是暗了他 6 年,但你認識他 11 年了。
他已經在告訴你答案了啊……
「你不用現在告訴我你怎麼想的,過兩天直接告訴我答覆就行。」
瞧著陸憲從茫然逐漸轉向震驚的臉,我的大腦終是割碎了,攪爛了,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只能憑著本能說著言不由衷的真話。
自己一天的一廂願,即將毀掉苦苦支撐的六年。
落荒而逃,形容現在的我再合適不過。
我說兩天之後要陸憲的答覆,就明目張膽地躲了陸憲兩天。
但能又躲去哪裡呢?一樣的專業,一樣的宿捨,一樣的課堂,一樣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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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前半生就如同一縷常年未打理的線,早就和陸憲繞在一起。
怎麼扯也扯不清了。
我只能一下課就往咖啡館跑,把原本一天三四小時的兼職上班時間提到了七小時,直正式工的小隋。
晚上還要拖一個多小時的地,等到將近十一點快落鎖了再回去。
至于早上出門上課,和幾個室友坐在一起,和陸憲也沒有單獨說話的時間。
兩天過去後,我依舊是慫的,想要故技重施地逃跑,卻在下課鈴響起的時候被陸憲住了:「我跟你一起出校門。」
我注意到幾個室友的表都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兩天我和陸憲的狀態他們都看在眼裡。
我跟陸憲沉默地走在出校門的路上,明明只隔了兩天,卻覺上一次一起走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安寐,我要跟你道歉。」陸憲的狀態並不好,眼圈下有著同樣厚重的烏青,看得出來,這兩天他同樣過得不好,他說每一句話時都沒有看著我,但是每一句都真誠得讓我找不到一點藉口。
「首先,是我的遲鈍,因為我太笨了,所以讓你堅持了這麼久,我一點都沒有發現。在 20 歲不到的年紀,我很難想象這麼優秀的你竟然喜歡了我六年。
「其次,是我對玩笑的理方式,知道了你喜歡我以後,我這兩天把我們經歷過的事都回想了一遍,我……混賬的,沒分寸。」
「然後就是,我沒辦法給你你想聽的答案……」說到這裡陸憲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語言,「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的問題,對于同我沒有敵意,但是……總之就是,我沒有想過,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作我最好的朋友、家人。所以……太突然了,我還沒有想過……」
「因為是你,所以我必須要認真對待這件事,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陸憲說得斷斷續續,「我……會保的。」
即使我早就知道了陸憲的答案,但是陸憲的坦誠仍讓我到愧與難堪,只是在早就判了死刑的犯人問斬,刀砍下來的那一刻除了刻骨銘心的疼以外,也會摻雜著一解。至陸憲很果斷,也沒有逃避,甚至都沒有說會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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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的暗已經結束,十一年的摯友還會繼續嗎?
「嗯,是你的風格。」我扯起角笑了笑,分不清是苦是釋然,「……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如果世上真的有後悔藥,我希我能回到初一,告訴那個竇初開的小子,趁他還沒有沉溺,止步于開始,有著年相伴的誼。
如果真的有後悔藥,也可以回到高二,阻止那個已經有意識卻自私的小鬼,趁他有機會回頭,轉折其結局,做他俞伯牙的鍾子期。
「一輩子都是。」陸憲沒猶豫,很輕易地說著一輩子。
好吧,如果真的有後悔藥,還是只要回到兩天前,我會把喜歡藏在心底,繼續當難以割捨的懦夫,即使頭撞南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