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在飯桌上宣佈,公婆把老家600萬拆遷款都給了他。
我還沒說話,一向溫和的老公猛地站起來,掀了桌子。
熱湯菜餚混著玻璃碎片,濺了五年一向養尊優的公婆一。
「當初我求你們拿10萬給我老婆救命,你們說沒有。」
老公紅著眼,指著門口對他們吼:「現在,帶著你們的600萬,滾!」
1
週末,我係著圍在廚房忙活。油煙機轟隆作響,也蓋不住客廳裡婆婆那尖利高昂的聲音。
「陳談的這個對象,人家姑娘家裡條件好得很,獨生,就一個要求,必須在市中心全款買套婚房,不然免談。」
我把最後一道糖醋排骨盛進盤裡,外面,小叔子陳立刻接話,語氣帶著慣有的得意和炫耀:「媽,這不正好嗎?咱家老房子置換,錢不是快下來了?剛好給我用了。」
婆婆的聲音裡滿是寵溺:「就你機靈。我跟你爸早就商量好了,那筆錢,一分不,全給你。你哥嫂這兒,有吃有住的,用不著。」
客廳裡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我端著盤子,停在廚房門口。從客廳窗戶照進來,落在潔的瓷磚上,有些刺眼。
公公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做了總結:「就這麼定了。一共二百八十八萬,下週就轉到陳卡上。」
二百八十八萬。
數字像一冰冷的針,扎進我的耳。
我看著坐在沙發上,一直低頭沉默削著蘋果的丈夫,陳默。他的手很穩,刀刃均勻地在蘋果皮上轉,長長的一條果皮垂下來,沒有斷。
他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五年了,他總是這樣。溫和,沉默,像一塊海綿,吸收掉所有來自他家人的力和不公,從不反駁。
我把排骨重重放在餐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婆婆不滿地瞥我一眼:「幹什麼呢?嚇我一跳。菜齊了沒?磨磨蹭蹭的。」
「齊了。」我解下圍,聲音沒有溫度。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這是我們貸款買的房子,八十平,不大。他們一來,屋子就顯得擁不堪。
陳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口齒不清地說:「哥,嫂子,等我結了婚,你們可得給我包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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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笑著拍他一下:「跟你哥嫂客氣什麼。你哥是技員,你嫂子也是坐辦公室的,倆人一個月工資加起來快兩萬,還能缺你那點紅包錢?」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陳默。
他終于削完了那個蘋果,果皮完整地盤在桌上。他沒吃,而是把蘋果切小塊,放進我面前的碗裡。這是他一貫的習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他媽,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媽,」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要把老房子的錢,都給陳?」
婆婆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他要結婚,這是大事。你們又不用買房。」
「二百八十八萬,都給他?」陳默又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一個荒謬的事實。
「是啊,」陳在一旁幫腔,裡塞滿了飯,「哥,你不是吧?這點錢你也要跟我爭?我可是你親弟。」
陳默的目從他弟弟臉上,慢慢移到他爸臉上,最後落回他媽臉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角向上扯著,眼睛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然後,他猛地站了起來。
整個因為作太過劇烈,帶得椅子向後翻倒,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中,陳默出雙手,抓住了餐桌的邊緣。
我看到他手臂上因為用力而墳起的青筋。
下一秒,他掀了桌子。
滾燙的魚湯、油膩的排骨、鮮亮的蔬菜,混著玻璃碗碟的碎片,朝著對面的公婆和小叔子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啊——!」
婆婆和陳發出刺耳的尖。
一片狼藉。
醬和油汙濺滿了他們心打理的服和頭髮,滾燙的湯讓他們燙得齜牙咧。
公公反應快些,往後躲了一下,但上依然沾滿了黏糊糊的菜葉。
他指著陳默,氣得渾發抖:「你、你這個逆子!你瘋了!」
陳默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眼睛是紅的,像一頭被到絕境的野。
「瘋了?」他嘶啞地笑了一聲,指著他媽,「三年前,林晚急腎衰竭,躺在醫院裡等錢做手,我求你們,我跪下來求你們,先拿十二萬給我救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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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怎麼說的?你們說家裡一分錢都沒有!說老房子是留著養老的,不了!說一個外人,憑什麼要花陳家的錢!」
「現在,為了你小兒子的婚房,你們拿出二百八十八萬!」
「他的命是命!我老婆的命就不是命嗎!」
陳默的質問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婆婆被吼得愣住了,臉上還掛著湯,狼狽不堪。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陳默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三個,抬手指著門口,用盡全力氣吼出了最後一句話:
「現在,帶著你們的錢,滾!」
2
「滾出去!」
陳默的聲音在不大的客廳裡迴盪,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和狠厲。
公公的臉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