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輩子在家裡說一不二,何曾過這種對待。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站起來,指著陳默的鼻子罵:「反了天了!陳默,你這是跟誰說話?我是你老子!」
「我沒你這樣的爹!」陳默毫不退讓,雙眼赤紅地瞪回去,「我老婆躺在ICU門口,醫生說再湊不齊手費就沒救的時候,你在哪?你在麻將館裡和人吹牛,說你大兒子有本事,不用你心!」
婆婆也緩過神來了,一屁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嚎哭:「我的天老爺啊!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外人,就要把我這個當媽的趕出家門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瞄我,眼神裡的怨毒像是要化實質。
小叔子陳躲在公婆後,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狀若瘋狂的哥哥,嚇得不敢出聲。但他眼神裡沒有毫愧疚,只有嫌惡和不耐煩。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三年前那一幕,又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醫院慘白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醫生冰冷的聲音說:「病人況很危險,急腎衰竭,必須立刻做析,後續可能還要換腎。家屬,先去準備十二萬手費。」
十二萬。
我和陳默剛還完這套房子的首付,卡里只剩下不到兩萬塊。
他當著我的面,給他媽打電話。他第一次在電話裡放低了姿態,近乎哀求:「媽,你和爸先借我十二萬,晚晚病了,等不及。」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什麼病要十二萬?你們年輕人就是花錢。我跟你爸哪有錢?老房子的錢是我們的養老本,不了。再說,一個外人,生病憑什麼要我們老陳家出錢?讓找自己爹媽要去!」
陳默掛了電話,蹲在醫院走廊的角落裡,一個一米八的男人,肩膀不停地抖。
最後,是我爸媽連夜從老家趕來,拿出了他們所有的積蓄,又找親戚借了一圈,才湊齊了那筆救命錢。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捂不熱。
現在,看著眼前撒潑的婆婆,我心裡沒有一波瀾。
我走過去,拿起手機,對著地上的婆婆,開啟了錄影功能。
「媽,您繼續。」我平靜地說,「您哭得再大聲點,把剛才說的話都重復一遍。什麼‘為了一個外人’,什麼‘把當媽的趕出家門’。正好,讓街坊鄰居、親戚朋友都看看,你們是怎麼對待給你們家當了五年牛馬的兒媳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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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沒想到,一向跟在陳默後,溫順沉默的我,會突然站出來。
公公也愣住了,指著我的手開始發抖:「你、你這是幹什麼?還想威脅我們?」
「不是威脅。」我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他的臉,「是留證。省得你們出去說,說我們夫妻倆不孝,把你們趕出家門。我們得把前因後果講清楚。」
我轉向陳:「還有你,你不是要結婚嗎?正好讓你未婚妻也看看,你的婚房是怎麼來的。是用你親哥老婆的救命錢換來的。看看願不願意嫁給一個吃‘人饅頭’的家庭。」
「你胡說八道什麼!」陳終于忍不住了,跳起來指著我,「什麼人饅-頭!那錢本來就是我爸媽的,他們願意給我,關你們屁事!」
「是不關我們的事。」我點點頭,把鏡頭對準他,「所以,從今天起,你們家的任何事,都和我們沒關係。贍養,我們一分錢不會,按法律規定給。其他的,別想了。」
陳默走到我邊,從我手裡拿過他的外套,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出一串鑰匙,扔在地上。
那是他們放在我們這兒的備用鑰匙。
「滾。」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份冰冷,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心寒。
公公的臉徹底變了。他看出來了,陳默這次是來真的。
他不是在發脾氣,他是在做切割。
婆婆也不哭了,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指著我罵道:「都是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進了我們家門,就沒一件好事!克我們家!現在還挑撥我們母子關係!陳默,你睜開眼睛看看,你被這個人迷昏頭了!」
說著,就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陳默一把將我拉到後,用自己的擋住了。
他的膛擋在我面前,像一座山。
「我再說最後一遍。」他看著自己的母親,一字一頓地說,「帶著你的小兒子,滾出我的家。」
3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陳默那雙毫無的眼睛,終于到了害怕。
認識這個兒子三十年,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這已經不是失或者憤怒,而是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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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他狠狠地瞪了還想說什麼的婆婆一眼,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那串沾著菜的鑰匙,塞進口袋。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從牙裡出幾個字,「陳默,你今天做的事,你別後悔。」
說完,他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陳:「走!」
陳不不願地跟著他往門口走,路過我邊時,還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裡小聲嘀咕:「不就是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搞得像誰稀罕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