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最後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我們夫妻倆,眼神裡的怨恨幾乎要溢位來。
「陳默,為了這麼個人,你連爹媽都不要了。你會有報應的!」撂下這句狠話,才「砰」地一聲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我和陳默兩個人,站在這一片狼藉的客廳裡。
空氣中瀰漫著食腐敗的酸味和玻璃碎裂的危險氣息。
陳默高大的晃了一下。
我趕扶住他。他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個掀翻桌子、怒吼著讓他們滾的男人,好像瞬間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靠在我上,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的重量幾乎都了過來。
我覺到有溫熱的,一滴一滴,落在我的鎖骨上。
他在哭。
這個從我生病、手、康復,一直都表現得堅強無比的男人,在趕走自己家人的這一刻,終于崩潰了。
我出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我聲說,「都過去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我,越抱越,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
我知道,掀翻桌子只需要一秒鐘的勇氣,但做出這個決定,他心一定經歷了漫長而痛苦的掙扎。那是生他養他的父母,是脈相連的親人。
這一刻,他斬斷的,是過去三十年的親羈絆。
過了很久,他的肩膀才停止聳。
他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晚晚,」他看著我,聲音沙啞,「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讓你了這麼多委屈。」他說,「三年前,我就該這麼做了。我早就該看清他們了。」
我搖搖頭,手抹去他臉上的淚痕:「不關你的事。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丈夫。我生病那段時間,他不解帶地照顧我,每天給我、餵飯、按,晚上就睡在病床邊的摺疊椅上。出院後,所有的補品、藥膳,都是他親手做的。他把所有的工資都給我,自己捨不得買一件新服。
他只是,在面對自己家人的時候,太心,太念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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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我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從今天起,我們只有我們自己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倆誰也沒有再說話,開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殘局。
我拿來掃帚和簸箕,小心地把玻璃碎片掃到一起。陳默拿來拖把,一遍一遍地拭地上的油汙。
我們配合默契,就像過去的五年裡的每一天一樣。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我和陳-默收拾東西發出的細碎聲響。
把最後一塊垃圾裝進垃圾袋,陳默直起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屋子恢復了整潔,彷彿下午那場激烈的爭吵從未發生過。但我們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不?」他問我,「我下去給你買點吃的。」
我搖搖頭:「不想吃。陳默,我們聊聊吧。」
他點點頭,我們倆在沙發上坐下。
「你……後悔嗎?」我輕聲問。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
「不後悔。」他看著我的眼睛,無比堅定,「唯一的後悔,是後悔太晚了。晚晚,這些年,我總想著,他們是我爸媽,是我親弟弟,我多忍讓一點,多付出一點,總有一天他們能看到我的好,能把你當一家人。我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無限索取的工。而你,是這個工的附屬品。」
「我今天才想明白,」他繼續說,「有些人,你永遠捂不熱。他們的心是偏的,是冷的。你對他掏心掏肺,他只覺得是理所當然。」
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我問。
我知道,事不會就這麼結束。以我對公婆的了解,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默的眼神沉了下來,閃過一我從未見過的冷厲。
「他們不會罷休,我更不會。」他緩緩地說,「以前,我念著親,很多事,我不計較。但今天,是他們自己把這點分徹底撕碎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晚晚,他們欠你的,欠我們的,我要一筆一筆,全部拿回來。」
我看著他,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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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個溫和、忍讓的陳默,已經隨著那張被掀翻的桌子,徹底死去了。
從今往後,他將是我最鋒利的劍,最堅固的盾。
4
第二天是週一,我和陳默像往常一樣起床上班,誰也沒提昨天的事。
但家裡的氣氛不一樣了。以前,這個家雖然溫馨,但總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抑,那是陳默為了維繫大家庭的和諧而不斷自我妥協帶來的。現在,那層抑消失了,空氣都變得輕鬆起來。
平靜只持續到了中午。
午休時間,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我接起來,裡面傳來一個中年人尖銳的聲音。
「是林晚嗎?我是你三姑。」
我愣了一下。陳默家親戚眾多,但我只在結婚時見過這位三姑一面,之後再無聯絡。
「有事嗎?」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