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我當然有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興師問罪的意味,「林晚我跟你說,做人要講良心!陳默他爸媽養大他容不容易?你們現在日子過好了,買了房,就想把老的甩開?昨天怎麼回事?我可都聽說了,你們把兩個老人趕出家門,連飯都不給吃!像話嗎?傳出去也不怕人脊梁骨!」
我沒說話,靜靜地聽著表演。
果然,婆婆的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功地把自己塑造了一個被不孝子和惡毒兒媳趕出家門的悲慘老人形象。
「三姑,您聽誰說的?」我平靜地問。
「我聽誰說的?你婆婆哭著給我打的電話!說錯的了嗎?你們不就是嫌棄他們老了,嫌棄他們把拆遷款給了小兒子,你們心裡不平衡,就撒潑打滾掀桌子!我告訴你,那錢是老人的,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你們做兒子的管不著!」
「您說得對。」我點點頭,聲音依舊平靜,「錢是他們的,他們願意給誰,我們確實管不著。」
三姑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你知道這個道理就好。我跟你說,陳默這孩子從小就老實,肯定都是你這個做媳婦的在後面挑唆。你趕勸勸他,讓他去給他爸媽道個歉,把老人接回來,這事就算過去了。」
「過不去了。」我說。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沒做錯,不會道歉。老人我們也不會接回來住。」我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麻煩您轉告我婆婆,顛倒黑白、四造謠的行為,我已經錄音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會把錄音發到家族群和他們小區的業主群裡,讓大家評評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鐘,三姑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你、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惡毒!你還錄音?你……」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世界清靜了。
我靠在辦公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會有無數個「三姑」、「四姨」番上陣。
果然,下午,陳默給我發了條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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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很簡單,只有一張截圖,是他們家族群的聊天記錄。
一個備註是「五叔」的人在群裡@陳默:【@陳默,你媽都氣病了,在醫院掛水呢!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這樣?趕過來看看!】
下面附了一張圖,婆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閉著眼睛,手背上著針管,看上去十分虛弱。
接著,各種親戚的發言就刷了屏。
【哎喲,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被大兒子氣的唄。】
【陳默,你快去看看吧,再怎麼說也是你親媽。】
【就是啊,兩代人,有什麼隔夜仇?低個頭就過去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婆婆穿著昨天那件被湯濺到的服,臉蠟黃。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手腕上,戴著那個金閃閃的鐲子。
真病了的人,去醫院急診,誰還顧得上戴首飾?
我把我的發現告訴了陳-默。
過了幾十分鍾,陳默才回覆我。
他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段話:【各位叔伯姑姨,我媽不好,我知道了。我已聯絡護工,24小時照顧,費用我出。另外,我爸年紀也大了,照顧病人辛苦,我也給他請了鍾點工,負責一日三餐和打掃衛生,費用也由我出。我工作忙,就不去醫院添了。】
他的回覆,禮貌周到,滴水不。
你想用生病來道德綁架我?可以。我出錢,我盡責,但我人,絕不出現。
我用錢來履行我的義務,但我的,一分都不會再給你。
陳默的這番作,直接讓群裡再次炸了鍋。
「你這什麼話?你媽要的是護工嗎?是要兒子!」
「花幾個錢就想打發了?你這心也太冷了。」
陳默沒有再回覆任何一句話,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我看著他那個灰的頭像從群員列表裡消失,彷彿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他用最冷靜的方式,做了最決絕的反抗。
5
下班回家,我看到陳默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筆記型電腦和一堆檔案。
他神專注,正在瀏覽著什麼。
「在看什麼?」我走過去問。
他抬頭看我,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邊。
「我在查一些法律條文。」他指著螢幕,「關于父母財產贈與和子贍養義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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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湊過去看,螢幕上是麻麻的法律條文和各種案例分析。
「你想打司?」我有些驚訝。
「有備無患。」陳默的眼神很冷靜,「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與其被地等著他們出招,不如我們主一點。」
他拿起手邊的一份檔案遞給我:「這是我們結婚這五年來,家裡的大額開銷記錄。我今天下午整理出來的。」
我接過來,那是一個Excel表格,列印了出來。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2018年,公婆老房子裝修,我們出資5萬元。
2019年,陳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在家待業一年,所有生活開銷由我們承擔,約2萬元。
2020年,婆婆迷上保健品,被騙3萬元,我們補上窟窿。
2021年,公公炒虧損,我們支援4萬元。

